顛覆對東亞舊石器時代文化和技術傳統認知

本報記者 趙曉霞

西溝裝柄石器制作(倚靠式)復原圖。 袁崇皓繪 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供圖

日前，來自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北京聯合大學、中國科學院地球環境研究所、澳大利亞格里菲斯大學等國內外10余家單位的專家學者，對位于河南省南陽市淅川縣境內的西溝遺址的研究取得重大突破——遺址出土的2601件石制品展現出系統化的小石片生產策略和目前已知東亞最早的工具裝柄技術，顛覆了長期以來“東亞舊石器時代文化保守、技術創新滯后”的傳統認知，為揭示東亞中更新世晚期至晚更新世早期的古人類技術創新提供了關鍵證據。

關于該成果的研究論文近日在國際學術期刊《自然-通訊》在線發表，再次證明東亞地區在全球人類演化研究中的關鍵地位。

中更新世晚期至晚更新世早期(約30萬至5萬年前)，是人類演化進程中的關鍵階段。在非洲和歐亞大陸西部，考古學研究將該時期多支系人群的復雜演化過程與舊石器時代中期的系列標志性行為和技術創新相關聯，如勒瓦婁哇及其他預制石核技術、工具裝柄技術、定型骨器制作、個人裝飾品和顏料使用等。然而，東亞地區的文化發展長期以來被視為連貫保守，核心依據是該地區的石器組合較為簡單，重大技術變革僅發生在距今約4萬年后。

中外專家學者通過對西溝遺址的年代與沉積環境、石器原料、技術、類型與功能等展開的深入研究，改變了傳統認知。

研究確定西溝遺址文化層年代跨度為距今約16萬至7.2萬年，為研究該時期人類活動提供了相對精準的年代框架。

論文共同第一作者、中國科學院古脊椎動物與古人類研究所副研究員岳健平表示，研究通過技術與類型分析，揭示出西溝遺址石制品組合展現的兼具權宜性與組織性的石核剝片策略，而且這些技術并非簡單的坯材生產，而是蘊含著明確的預設規劃。

研究同時顯示，遺址的石制工具呈現出專門化與多樣性，包括刮削器、鉆器、凹缺器、鋸齒刃器、尖狀器、雕刻器等多種類型。尤為重要的是，研究人員通過技術-類型分析識別22件基部修理工具，并通過微痕分析進一步確認了這些工具存在明確裝柄使用痕跡，這是目前東亞已知最早的由技術類型和微痕分析共同佐證的復合工具證據，將該地區裝柄技術的出現時間大幅提前。

研究還顯示，西溝遺址的石器具備豐富的使用功能。鉆具可執行穿刺、鋸、切割、鉆孔等多種操作，部分工具觀察到加工植物的痕跡；還有工具同時展現出雕刻、削刮等多種使用痕跡，這顯示出古人類對工具多功能性的深度開發。值得關注的是，這些創新性的工具以石英和石英巖為原料，打破了石英材質不適合制作精細石器的傳統認知，體現了古人類對本地原料的高效技術管理能力。

基于上述分析，研究指出，這一時期東亞正處于氣候強烈波動的背景下，古人類通過發展靈活多樣的石器技術，形成了適應環境變化的生存策略。該階段東亞存在腦容量較大的史前人群，技術創新與古人類形態多樣性、認知能力提升密切相關。西溝遺址的考古成果，不僅改寫了東亞舊石器時代文化發展的傳統敘事，提示學界重新審視以石英和石英巖為代表的東亞舊石器材料的必要性與迫切性，也為探討人類體質演化關鍵階段所展現的行為適應能力提供了重要案例。

岳健平表示，西溝遺址的發現并非孤證。近年來，中國多個中更新世晚期至晚更新世早期的舊石器時代遺址陸續發現了復雜行為證據。例如，靈井許昌人遺址的盤狀石核技術、骨器制作、象征性刻劃與赭石使用，薩拉烏蘇和烏蘭木倫遺址的裝柄工具，云貴高原的勒瓦婁哇技術相關遺存和早期木質工具等，“這些發現共同表明，在約30萬至5萬年前的東亞，古人類已發展出包括預制石核技術、裝柄技術、骨器制作、顏料使用等在內的復雜文化行為，與非洲和歐亞大陸西部同期古人類技術水平和行為能力相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