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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日,袁惟仁走了。
消息來得猝然,卻又在許多人心里盤桓已久,那個被朋友親昵喚作“小胖老師”的音樂人,終究沒能等到下一個春天,于臺北家中平靜離世,五十七歲的人生,就此定格在料峭的冬日里。
老狼在微博只寫下三個字母“R.I.P”,旁配“小胖”二字,簡淡的筆墨里,盡是難言的悲慟;
那英透過工作室發聲,“謝謝你帶來這么多美好的音樂,在另一個世界也要繼續彈吉他唱歌”,字句皆是惦念;
薛之謙的悼念更顯私人,他說年少時總循環他的歌,連倒帶需要幾秒都算得精準,“今天大家在回家的路上都會放起你的歌,就當是我們的送別”。
這些懷念從無宏大敘事,唯有具體而微的惦念,而這,恰恰是袁惟仁音樂生涯最真實的注腳——他的旋律,本就藏在無數人的日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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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音樂,早已成了一代人回家路上、傷心時刻、平凡日常里的背景聲。
家屬在悼文里寫得樸素又戳心:“慶幸他留下了眾多歌曲,想念時聽,開車時聽,傷心時聽,平靜時聽……他無處不在。”
這話從非虛言,從上世紀九十年代末為那英寫下《征服》《夢醒了》,到為王菲譜出《旋木》《執迷不悔》,再到為S.H.E、動力火車、齊秦等無數歌手擔任制作人,他的旋律如同細密的雨,滲透在幾代人的聽覺記憶里,成了華語樂壇里一種“無處不在”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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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份“無處不在”,與他生命最后八年的“幾近消失”,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2018年秋天在上海的一次跌倒,成了他人生里一道殘酷的分界線,腦溢血接踵而至,手術中還發現了腦部腫瘤。
2020年的再次跌倒,讓他徹底陷入植物人狀態,意識模糊,生活全然依賴他人照料。
那個曾在錄音棚里掌控全場、指尖劃過吉他便能彈出無數經典前奏的“小胖老師”,就此退出了他摯愛一生的音樂現場,也漸漸從公眾視野里淡去。
直到今年立春前,他終于從漫長的病痛中解脫。
朋友游鴻明的悼念一語成讖:“小胖這次離家不只500里了。”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藏著他們“凡人二重唱”時期的舊歌《離家500里》,如今聽來,竟像是多年前就寫好的告別,溫柔又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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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惟仁的眾多作品里,《坦白》或許算不上最爆紅的那首,卻最貼近他音樂的靈魂。
這是他2000年個人專輯《戀戀風情》里的歌,自寫詞作曲,自彈自唱,“我想我應該坦白,對你說出我心中的愛,不想再繼續等待,害怕失去你的未來”。
編曲簡單得近乎透明,一把木吉他,一段誠懇的旋律,配上他略帶沙啞、不算完美的嗓音,沒有炫技,沒有復雜轉音,就像老友在深夜酒后,掏心掏肺吐露真心。
而這種“坦白”的氣質,貫穿了他所有的創作。
為那英寫《夢醒了》,“早知道是這樣,像夢一場,我才不會把愛都放在同一個地方”,是感情廢墟里的清醒自白;
寫《征服》,“就這樣被你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是愛到極致的決絕;
就連《旋木》里那句“擁有華麗的外表和絢爛的燈光,我是匹旋轉木馬身在這天堂”,熱鬧的旋律底下,也藏著揮之不去的寂寥。
他從來不是寫空中樓閣情歌的人,他寫的,都是具體的人,在具體的情境里,最真切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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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質樸又真誠的創作特質,源于他早年在“凡人二重唱”時期的民謠根基。
1991年,他與莫凡搭檔出道,1993年便憑《大伙聽我唱支歌》拿下金曲獎最佳演唱組獎,那時的他們,唱的是帶著煙火氣的城市民謠,字字句句,都貼著生活的溫度。
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袁惟仁轉向幕后,就此成為華語樂壇黃金時代里,一位至關重要的“幕后推手”。
進入上華唱片制作部后,S.H.E、動力火車、齊秦、迪克牛仔、劉若英……無數歌手的經典專輯背后,都有他的身影。
1998年那英的《征服》專輯,更是將他推至“金牌制作人”的位置。
那段歲月,華語樂壇正經歷從卡帶到CD的轉型,唱片工業體系完整,一首好歌真的能跨越海峽,唱遍街頭巷尾。
而袁惟仁,就像那個時代的“音樂工匠”,以一首接一首的暢銷金曲,參與構建了幾代人的青春歌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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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幕后的榮光背后,藏著不為人知的壓力與低谷。
2007年,S.H.E唱了一首《聽袁惟仁彈吉他》,輕松詼諧地調侃這位“隔壁住著的制作人”,說他“認真創作的哼哼唱唱,愛情傀儡征服和夢醒了,都變成了主打歌”。
袁惟仁聽到后非但不介意,反倒覺得有趣,還主動推薦給公司,這份自嘲的豁達,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性格。
可人生的下坡路,總是來得悄無聲息。
2016年前后,他操辦的演唱會票房失利,婚姻破裂引發爭議,投資也屢屢不順,生活的瑣碎與困頓,一點點壓在他身上。
直到2018年那場意外突然降臨,所有的不順,都被猝不及防地按下了暫停鍵。
曾經光芒萬丈的音樂才子,最終在病床上度過了沉默的四年,直至生命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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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再聽《坦白》,聽《征服》,聽任何一首他寫下旋律的歌,心境都與從前不同了。
那些歌里從無對自己命運的預言,卻誠實記錄了一個音樂人,對情感世界最純粹的理解。
薛之謙說年輕時反復倒帶聽他的歌,這大抵是許多80后、90后的共同記憶——在隨身聽和磁帶的年代,他的旋律,是青春里無法跳過的一段。
袁惟仁的音樂,從來不以技巧的復雜取勝,他的力量,在于那份直抵人心的誠懇。
在這個凡事追求包裝、流量、話題的時代,這份純粹的“坦白”,愈發顯得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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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究是離開了,留下幾百首作品,散落在無數人的播放列表里,成為華語樂壇珍貴的“聽覺遺產”。
家屬說,他“走得平靜,從此自由”。
或許真的如此,從病痛中解脫,是肉身的自由;而他的音樂,早已在歲月里獲得了另一種永恒的自由——它不再屬于某個特定的時代,而是成為跨越時間的情感連接。
未來的某一天,我們或許會在某個尋常的時刻,不經意間聽到“就這樣被你征服”,或是“早知道是這樣像夢一場”,那一刻,旋律響起,袁惟仁就還在。
他的音樂生命,從未落幕,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在人間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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