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西,芳華醫療的走廊總是很安靜。但陳笑醫生的診室里,聲音很多。
有壓低了的抽泣聲,有反復摩挲病歷紙的沙沙聲,更多是長久的沉默。來找她的人,手里攥著的往往不是初次咨詢的期待,而是一疊別的醫院病歷,和一段不敢見人的日子。
“陳醫生,你看我還有救嗎?”這句話,她聽過不下千遍。
坐在對面的女孩,口罩墨鏡裹得嚴實。摘下時,眼皮上一道鮮紅的疤像條蜈蚣,眼睛閉不全,看人時帶著不自覺的畏光與躲閃。她已經去過四家機構,得到的答復從“等恢復”到“沒辦法”,最后變成沉默。
陳笑沒馬上答話。她戴上檢查用的放大鏡燈,湊得很近。這個動作本身就有一種安撫的力量——她在“看”,而且是極其認真地看,不是瞥一眼就下結論。
“組織是死的,但人是活的。”這是她常掛在嘴邊的話。她看完,直起身,說的第一句往往是:“這些年,很辛苦吧?”
![]()
就這一句,許多人眼圈瞬間就紅了。
技術上的事,她有她的辦法。別人眼里“修不了”的疤,她能看到皮下不同層次的粘連;別人覺得“沒組織”了,她能找到殘存的健康筋膜,像考古學家在廢墟里找還能用的磚石。她手術時用的線比頭發絲還細,在顯微鏡下一坐就是四五個小時,把瘢痕組織一點一點從正常肌肉上剝下來,再像繡花一樣把斷掉的提肌筋膜重新接上。
但這些,她很少在初診時滔滔不絕地講。
她講得更多的,是“以后”。她會用手術鉗輕輕點著模擬:“這里松解開,你閉眼時睫毛的弧度會自然很多。”“這里補一點你自己的脂肪,眼睛看人時不會顯得那么‘空’,會有神。”
她電腦里存著很多修復前后的對比視頻。她不放精修圖,就放普通人用手機拍的、有點模糊的生活視頻。她會指著說:“你看這個姑娘,剛來時和你一樣,總低著頭。現在,你看她笑的時候,眼睛會彎了。”
她做的,是給一個近乎絕望的人,一個具體、可想象的未來圖景。這圖景不是“變成明星眼”,而是“能正常地閉眼睡覺”、“能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敢自拍發給閨蜜看”。
![]()
手術只是中間一步。漫長的恢復期,才是信任真正建立的時候。腫脹、淤青、兩邊暫時的不對稱,都會引發恐慌。她的微信常常在深夜響起,收到的照片角度清奇,配文焦急:“陳醫生,這樣正常嗎?”她總會回,仔細看,然后發一段語音,聲音平穩:“這是術后第七天典型的腫脹期,你看這個邊緣的泛紅,是正常愈合反應,別擔心。按時冷敷,記得?”
這種“隨時在”的感覺,是比任何昂貴藥物都管用的定心丸。
一位經歷過三次失敗修復的教師最后對她說:“陳醫生,你修好的不是我眼皮這道疤,是我心里那道。我現在終于敢站在講臺上,看著我的學生了。”
陳笑覺得,這大概就是她這份工作,最值錢的部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