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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鴻臚井碑檔案文獻總匯》,終于發布了!”
這是近期文博界發生的一個大事件,很多人看到這則新聞基本是一頭霧水,尤其這里面還有一個生僻字——臚[lú]。
其實,唐鴻臚井碑是一件被日軍擄走的中國國寶,是被許多學者稱為“頭號流失國寶”的文物。
日本宮內廳公布的唐鴻臚井碑及碑亭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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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流失海外的國寶多了去了,為什么唐鴻臚井碑能得到如此名譽?
這是因為,這塊碑上有29字,講述了公元714年渤海國被正式納入大唐版圖的歷史,印證了我國至少從唐代起,就已經對包括遼東半島在內的遼河流域實施了有效管轄。
需要注意的是,這個表述僅是考古學層面的表述,不代表否認了遼東地區更早屬于中原王朝的證據。比如李斯在碣石門題刻的《碣石門辭》,則在實物上證明了遼東地區至少在秦朝時期便屬于中原王朝,乃至其它更早的依據等等,這都與唐鴻臚井碑的考古學意義表述不沖突。
所以,這塊石碑的價值,已經超脫于文物自身,已經不能拿文物本身的價值衡量,它還具有主權標識的象征意義。
如同歷史上的“唐標鐵柱”、“格登碑”等,這塊碑還兼具政治符號的功能。這么一件特殊文物流落海外,自然會被諸多學者稱為“頭號流失國寶”。
格登碑即平定準噶爾勒銘碑
是為紀念清軍在此平定準噶爾而建
(格登碑碑亭,圖:圖蟲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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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唐鴻臚井碑的來歷究竟是什么?可能許多人沒有想到的是,此事在《神探狄仁杰》中亦有記載!
唐高宗時期,唐滅高句麗,唐朝將相當多的高句麗人以及高句麗的臣屬靺鞨、奚、契丹人等,遷居到了營州(今遼寧朝陽)。
該劇中的一個案件與這段歷史息息相關
(圖:《神探狄仁杰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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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前中期的邊疆局勢,只要當政者姓李,邊疆情況總體可防可控。一旦不姓李,很多不好的事情就發生了。
公元690年,武則天正式即位,改國號為周。武周時期,由于各種原因,包括正統之爭等,對李唐時期的諸多邊疆政策做了一些調整,諸多邊疆民族表現出不滿的情緒,周和邊疆地區關系逐步惡化。
公元696年,營州之亂發生。我們的第一個熟人就要登場了!
這次事件的直接起因是,營州地區發生饑荒,然而營州都督趙文翙非但不賑災,還視當地的契丹首領為奴仆。而在此之前,趙文翙就已多次侮辱契丹人。
與歷史上不同的是,劇中的趙文翙并沒有被殺死
(圖:《神探狄仁杰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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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對此實在受不了,首領李盡忠、孫萬榮趁機發動叛亂攻陷營州,殺了營州都督趙文劌。
契丹人打進來了
(圖:《神探狄仁杰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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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發生后,便有了《神探狄仁杰》中的“抽象”名場面——“改李盡忠名為李盡滅!”
其實還有下一句
“改孫萬榮名為孫萬斬”(圖:《神探狄仁杰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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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一說,后世契丹做大,便與周朝當時的相關“騷操作”不無關系。至于契丹做大之后的結果,此事在近期熱播的《太平年》中亦有記載。
之后石敬瑭和燕云十六州的事,大家應該都清楚了
(圖:《太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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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對周戰爭的,除了契丹人,還有靺鞨人等。后續大約一年時間左右,周朝雖然在軍事層面上平定了營州之亂,但是在政治影響力以及實際控制力層面,在遼東地區大幅下降。
全殲十二萬人,但不代表從此太平無事
(圖:《神探狄仁杰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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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就以軍事層面為例,雖然營州之亂平定,但是靺鞨的大祚榮帶著余部來到了長白山地區,建立了震國,繼續與周對抗,甚至還經常聯合更強大的東突厥。這個震國,就是后來的渤海國前身。
崇州治所在遼寧省朝陽市,隸屬于營州都督府
(圖:《神探狄仁杰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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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現在很多歷史學者在政權形式和建構層面認為震國的國家形態存疑,并以此為理由認為渤海國就是渤海國,不應該往前追溯到震國。這種看法在流程學上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但今天就不詳細說這些了。
公元705年,神龍政變發生后,武周時期結束。
唐朝,回來了。
由于中原王朝的正統終于回歸李唐,外加中原王朝本身的強大軍事力量,還有新的邊疆政策落實,唐朝逐步改善了與邊疆地區的關系,實現了“讓唐朝再次偉大”。
靺鞨與唐的故事,便是其一。唐中宗重新即位后,便招撫大祚榮。大祚榮出于各種原因同意了招撫,還讓自己的兒子到長安為質,足以見其誠意。
唐中宗見到此景,頗為感動,覺得對大祚榮不能只是招撫,還應該冊封。然而,唐中宗再派人去震國,卻因為契丹和突厥連年寇邊,道路無法通行,冊封失敗。
時隔不久,東突厥向唐朝稱臣。唐玄宗即位不久后,公元713年,唐朝派遣鴻臚卿崔訢以“敕持節宣勞靺羯使”的名義前往震國,專程執行宣諭靺鞨首領大祚榮為渤海郡王的使命。
在《舊唐書》等史料中都對這一事件有所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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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訢跋涉數月到達震國后,宣諭大祚榮為“左驍衛大將軍、渤海郡王”,以所統為忽汗州,大祚榮領忽汗州都督。大祚榮“自是始去靺鞨號,專稱渤海”。
從唐高宗時期的半直管半羈縻管理模式
演化到唐玄宗時期的以羈縻管理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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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訢完成使命返程途中,路經都里鎮,為了紀念這一事件,于旅順黃金山鑿井兩口,并在西北麓井旁一巨石上刻字,后人稱為“中華唐鴻臚井刻石”。
原刻石高1.8米,寬3米,厚2米,重9.5噸,共分三行,二十九字:
“敕持節宣勞靺羯使、鴻臚卿崔訢,井兩口永為記驗,開元二年五月十八日。”
中華唐鴻臚井刻石部分
(圖:日本宮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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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長達1000多年時間,這塊刻石就在原址沒有移動過。可以說,中華唐鴻臚井刻石就是中國的國家主權石,印證了我國至少從唐代起就已經對包括遼東半島在內的遼河流域實施了有效管轄。
甲午戰爭結束后,曾經在旅順北洋海軍營務處任過職的山東登萊青兵備道劉含芳,再次來到旅順任職,對日軍破壞后的旅順進行善后工作。
接收旅順后,他在一次巡視中發現了這塊刻石,為了保護這一文物,他命人在鴻臚井刻石上面修建了一座四柱方亭。
劉含芳也在此石上做了題刻
(圖:“清光緒劉含芳題刻”拓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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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年7月,日俄戰爭接近尾聲,日本漢學家內藤湖南(虎次郎)受日本海軍部委派,秘密來到旅順,考察當地一座千年古石碑,以摸清其價值。
順便一說,內藤湖南就是“滿蒙非中國論”的早期提出者之一。
1907年,內藤湖南在東京一次公開演講中披露,唐鴻臚井碑“最近在旅順被發現”。次年,石碑被作為“戰利品”,送進了日本皇宮,迄今已經接近120載。
而旅順也在此之后相繼被日本和蘇聯所占領,直到1955年,新中國全面接管。
在俄國人與日本人于20世紀初拍攝的旅順照片中
就能看到唐鴻臚井碑及碑亭(紅色箭頭所指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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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中華唐鴻臚井碑研究會率團赴日開展研究。但日本宮內廳聲稱,唐鴻臚井碑已被列為日本國家專有財產,不允許隨便進入參觀。最終,他們只獲得了五張唐鴻臚井碑的照片,都沒能看上一眼鴻臚井石刻。
2011年,日本發生3·11大地震,關注唐鴻臚井碑的人士,用“折紙鶴”的方式向日本受災人民祈福,并將捐款和紙鶴連同一封信件寄往日本皇宮,信中探問中華唐鴻臚井刻石安危。后來日本皇宮對此回信,表示地震未對刻石造成影響,由此便證實了唐鴻臚井碑仍在日本皇宮。
石碑及碑亭在皇居西南角的建安府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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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在唐鴻臚井刻石立碑1300年之際,中國民間首次向日本皇室追討此文物。中國民間對日索賠聯合會通過當時的日本駐華大使木寺昌人,致函日本天皇明仁和日本政府,要求日本歸還石碑。
面對中國人的追討,部分日本人也進行回擊:“日本皇宮與日本政府是兩個部門,日本政府無權干涉其日常運作。此外,唐鴻臚井刻石的移動發生在日俄戰爭期間,非兩次中日戰爭期間,故中國無權追索。同時,中日邦交正常化后,中國已經放棄了日本的所有賠款,所以中國也無權聲索。”
2025年10月,日本中國文物返還運動推進會在日本國會眾議院會館舉辦了研討會,中方向日本國會議員提出申請,進入皇宮親眼看唐鴻臚井碑,但至今沒有下文。
多年來,不同的組織都為追討鴻臚井碑而努力著
(研討會宣傳單,圖:cbunkazaihenk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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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唐鴻臚井碑檔案文獻總匯》的發布,標志著唐鴻臚井碑流轉檔案已經齊備,這是流失文物國際追索的必備步驟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在2005年,韓國成功向日本追索回了"北關大捷碑"。這是當年朝鮮半島,為抗擊豐臣秀吉侵略所立的紀念碑。
旅順的唐鴻臚井碑,未來是否會像"北關大捷碑"一樣,成功回家?
*本文內容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識局立場
封面:《神探狄仁杰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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