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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一到,我就想起該戴朵花兒了。倒不是說天氣立刻就暖了,日歷翻過這一頁,冬天才算肯挪步似的。風還是涼的,可你仔細感覺——那風里是不是藏著一點軟綿綿的勁兒?像有人輕輕推你肩膀,跟你說:別窩著啦,時候差不多了。
古人對這個節氣可認真了。皇上要帶著文武百官去東郊迎春,扶犁祭祀,祈求好年成。民間也熱鬧,地方官敲著鑼鼓沿街走,提醒大家該下地了。戲臺子搭起來,咿咿呀呀唱著春戲,臺下擠滿了人。那種感覺,是整個天地都在緩緩睜開眼睛,人也跟著醒過來。
我最喜歡從前姑娘們在這天的模樣。她們去郊外踏青,隨手從路邊、枝頭掐一朵野花,就往鬢邊簪。這叫“戴春”,花不名貴才好啊,帶點露水的野花最靈動。她們盼的,大概就是借這股新鮮氣兒,讓自己也鮮活起來。可惜鮮花留不住,上午精神下午就蔫了。咱們老祖宗真有辦法——用蠶絲做成假花,就是“絨花”。這主意妙:花永不凋謝,好運就像能一直跟著;名字又諧音“榮華”,誰聽了不高興?
在揚州這樣的地方,這老習慣還有人記得。我曾在東關街看見一位頭發全白的老奶奶,坐在自家店門口做絨花。手指一動一動的,特別穩。江南的絨花也像江南的春天——顏色淡雅,粉是淺粉,綠是嫩綠,形狀秀氣,不張揚。
但做一朵絨花可真費功夫。我瞧過全過程:蠶絲要染要晾,再用小刷子一點點刷出茸茸的質感。最關鍵的是拗造型——細銅絲做骨,絲絨一點點纏上去,捏出花瓣的弧度。一片花瓣就得反復調整,快了不行,重了不行。做花的老師傅說:“這東西急不得,手一緊,花就死了。”真是這樣,全靠慢工出細活。也正因為這樣,每朵花才有了自己的脾氣:絨茸茸的像是會呼吸,顏色過渡也自然,枝條的彎曲總有幾分隨意。機器做的花太整齊了,反倒少了那股活氣兒。
立春的“立”,總讓人覺得該做點什么。倒不是非要干大事,就是覺著該動動了。冬天容易讓人縮手縮腳,春天一來,好像心里也松快些。像地里那些悄悄鉆出來的草芽,我們自己心里是不是也能冒出點新念頭?戴朵花,不管是絨花還是鮮花,不光是圖好看,更像是給自己打個氣——新的一年開始了,愿日子像春天一樣,慢慢亮起來,暖起來。
今年立春,我在窗臺的玻璃瓶里插了幾枝連翹。才兩天,金黃的小花苞就一朵接一朵開了,看著心里就敞亮。其實形式真的不重要——在頭上簪一朵,在桌上擺一枝,甚至只是在心里惦記著春天來了,都好。春天從來不是“嘩啦”一下子全倒給你的,它是在你注意到風變軟了、愿意推開窗的那一刻,一點一點住進來的。
看看窗外,枝頭上是不是已經冒出星星點點的綠意了?咱們也站起來,推開窗,伸個懶腰,把春天接進來吧。
原標題:《袁曉園:立春到,戴朵花》
欄目編輯:史佳林 文字編輯:史佳林 沈琦華
來源:作者:袁曉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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