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展覽讓人重審生命的意義：不只談成功，也談脆弱和孤獨

生命體驗互動展。（受訪者供圖）

如果有一個機會擺在我們面前，可以向“人生”提一個問題，你會問什么？日前，一場特殊的生命體驗互動展在同濟大學四平路校區舉辦。

“這場展覽的名字叫作‘生命的答案？在路上！’，代表生命的意義在于我們的共創中，而不是單純尋找一個描述性的答案。”同濟大學心理健康教育與咨詢中心教授姚玉紅告訴記者。

展覽開幕當日，由同濟大學主辦的“2025年度上海市生命教育實踐研討會”在同濟大學四平路校區舉行。會議以“從系統到場景：生命教育的實踐轉型與路徑創新”為主題，來自全國各地高校專家學者、心理健康工作者等共200余人參會，共同探討新時代生命教育的發展方向與實踐模式。

生命如此寶貴，要過好這一生

由不同學生書寫的“出生故事”，充滿生命記憶的“老物件”，還有用樂高拼成的“生命的尾聲”墓志銘……在展覽現場，多個體驗空間通過互動游戲、手工創作與冥想體驗，引導參與者直面生命議題。

生命教育是關于死亡的教育，更是關于如何“生”的教育。自2020年起，同濟大學研發的《生命的省思》課程歷經5年，從第一課堂慢慢延伸到第二和第三課堂，逐步形成一個生命教育實踐體系。最令人驚艷的是同學們的各種反饋：有小作文，有視頻，有創意活動，師生共創中積累出多樣化的成果。

這次互動型展覽，就是課程成果的創意性展示。比如在生命的序章板塊，展現了很多學生第一次了解到的出生故事：有人遭遇過兇險的臍帶繞頸，有人在母親不打算要孩子之后頑強地活了下來，有人的媽媽遭遇了產后大出血，但看到孩子之后所有疼痛都變成了“值得”。“生命如此寶貴，命不只是我的，我一定要過好這一生。”有同學在作文中這樣寫。

“我們本來想把展覽命名為‘如何過好這一生’，但人生本來就是有起有伏的，真正的意義其實是人生的過程中，人與人共同創造的。”姚玉紅說。

展覽中的“生命的尾聲”部分。（李相如攝）

真實的場景體驗，比系統框架更重要

展覽其實是生命教育的一種場景化呈現，也是當今時代呼喚的生命教育實踐轉型：從系統到場景。當下，教育的“場景”遠比“系統”更為重要。

多位與會專家提到，上個世紀，人們缺乏系統性的知識框架，現在的情況正好相反。“很多學生，頭腦里框架的東西太多，對真實的生命體驗則太少。”

姚玉紅告訴記者，現在學生來向她咨詢的問題，和過去相比有些變化。比如，有人就問，三年前本科畢業的學弟學妹，普遍比自己現在研究生畢業工資高、選擇多，讀研到底有沒有意義。

精神內耗、“空心病”、抑郁情緒……這些不少大學生面臨的問題，也是生命教育希望解決的重點之一。“我們不只是談奮進、談成功，也要談脆弱、談孤獨、談焦慮、談喪失。青年學生需要一個空間，去表達那些日常生活中難以啟齒的情緒。”姚玉紅說。

展覽中的“彩蛋”部分。（李相如攝）

生命教育的關鍵在于真誠陪伴和多元探索

有全國頂尖高校的教師通過課堂調研發現，當前大學生最突出的負面情緒，正由以往的焦慮、煩躁，轉向一種看似平穩卻更具隱蔽性的“冷漠”。這種冷漠表現為人際互動的表面和諧與禮貌，卻缺乏深層情感聯結和真實生命體驗。

與此同時，AI的普及也給青少年心理教育帶來了新的挑戰與機遇。相關調研顯示，約四分之一的學生曾向豆包等AI尋求心理幫助；清華大學學生心理發展指導中心專職教師史光遠也發現，不少研究生甚至每月花費數百元購買AI服務。

史光遠表示，AI提供的情感支持往往是“諂媚式”的，雖能提供即時情緒價值，卻可能進一步弱化真實人際交往能力，而這其實是非常重要的。他在課堂中發現，當撤掉課桌，讓學生圍坐一圈面對面分享表達時，真實的互動才真正開始。他認為，當學生被全然地關注，他們也會自發地全然關注他人。

“生命教育的關鍵不在于給出答案，而在于真誠陪伴和多元探索，理解學生在現實生活中的周折與不易。”姚玉紅說。

多位與會專家表示，生命的意義不在于消除困惑，而在于在困惑中繼續前進。要為年輕人創造更多真實生命體驗的機會，在親身體驗中成就生命的意義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