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若在,朕不得此袍著。”
宋太祖趙匡胤身著龍袍,站在周世宗功臣閣中,目光定格在一幅畫像上。
風卷朱門半開,畫像中男子神色剛毅,眉宇間透著銳利。面對左右“陛下貴為天子,何必禮前朝之臣”的疑問,趙匡胤指著身上的龍袍,再次強調了這份敬畏。
這位讓開國皇帝如此忌憚的人物,正是王樸。
電視劇《太平年》將他塑造成郭威府記室,還讓他稱黃巢起事為“革命”,純屬虛構。
真實歷史中的王樸,是五代亂世里驚才絕艷的戰略家、工程家、律歷學家,他的人生短短四十五載,卻步步是傳奇,遠比虛構情節更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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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避禍全身:預判漢亂的遠見書生
王樸,字文伯,東平人。他自幼聰慧機敏,喜好讀書,擅長寫文章,年紀輕輕便考中進士,被授予校書郎一職。
起初,王樸依附于后漢樞密使楊邠,在其府中任職。
彼時的后漢,建國不久,隱帝年少孱弱,朝廷內部大臣互相傾軋,楊邠與王章、史弘肇等權臣矛盾尖銳,小人當道,朝政混亂。
王樸冷眼旁觀,敏銳察覺到王朝潛藏的巨大危機,他判斷“漢興日淺,任用小人,大臣交惡,必亂”。
不愿卷入禍端的王樸,果斷以探親為由請求東歸故里。
就在他離開后不久,隱帝在李業等人的教唆下,下令誅殺楊邠、王章、史弘肇等權臣,三家全族被滅,凡是依附于他們的門客幕僚,大多未能幸免。
而王樸因提前預判、及時脫身,得以獨善其身,躲過這場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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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遇主柴榮:《平邊策》定統一藍圖
后周建立后,柴榮鎮守澶淵時,聽聞王樸的才名,征召他為節度掌書記。
等到柴榮擔任開封尹,王樸又被拜為右拾遺,充任開封府推官。柴榮即位后,王樸升任比部郎中,迎來了施展抱負的絕佳舞臺。
世宗柴榮銳意求治,立志平定天下,他召集二十多位朝廷文學之士,讓他們各自撰寫策論,測試其才能。
王樸獻上的《平邊策》,字字珠璣,精準剖析了天下大勢,成為后周乃至北宋統一的戰略藍圖。
“唐失道而失吳、蜀,晉失道而失幽、并,觀所以失之之由,知所以平之之術。”
王樸在策論中開篇點題,認為平定天下的關鍵,在于糾正唐、晉兩代的失政:“先進賢退不肖以清其時,用能去不能以審其材,恩信號令以結其心,賞功罰罪以盡其力,恭儉節用以豐其財,徭役以時以阜其民。”
在具體用兵策略上,他提出“攻取之道,從易者始”,主張先取江淮的吳國,“備東則撓西,備西則撓東”,以輕兵騷擾疲憊敵軍,待其民困國竭再取江北,進而平定江南,隨后桂、廣自會歸附,蜀地可傳檄而定,幽州望風來降,最后再以強兵攻克并州。
這篇策論與世宗的雄心不謀而合,“世宗覽之,愈重其器識”。
此后,后周及北宋的統一戰爭,基本遵循了這一戰略部署,“其后宋興,平定四方,惟并獨后服,皆如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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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全能良相:治國理政的多面手
憑借《平邊策》的遠見卓識,王樸迅速得到世宗的重用,一年內接連升任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后又任左散騎常侍、端明殿學士,不久拜戶部侍郎兼樞密副使,最終升任樞密使、檢校太保,成為后周核心重臣。
世宗南征時,王樸兩度留守東京,被賦予“便宜從事”的大權,京城大小事務皆由他決斷。
期間,他奉命擴建開封城,“凡通衢委巷,廣袤之間,靡不由其心匠”,重新規劃后的開封城,街道通達、宏偉壯闊,“今京師之制,多其所規為”,為后來北宋都城的繁榮奠定了基礎。
除了政治和軍事才能,王樸在天文歷法、音律樂理方面也造詣極深。
顯德二年,他奉詔校定歷法,摒棄了當時流行的不經之學,創立通、經、統三法,推算日月五星運行規律,編撰成《大周欽天歷》,通行于世。
顯德六年,他又受命考正雅樂,“依京房為律準,以九尺之弦十三,依管長短寸分設柱,用七聲為均”,最終制成和諧的雅樂,其成果被后世沿用。
王樸性格剛烈決斷,“大臣籓鎮皆憚之”。
一次,他因鄉校辦事弛慢,在大街上鞭打其背數十下,鄉校抱怨“宣補鄉虞候,豈得便從決”。王樸聽聞后,當即命人將其擒來,立斃于馬前。
世宗得知后,笑著對近臣說:“此大愚人,去王樸面前夸宣補鄉虞候,宜其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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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猝然離世:世宗慟哭的治國棟梁
顯德六年三月,世宗命王樸前往汴口視察,規劃建造斗門。
任務完成后,王樸返程途中路過前司空李穀的府邸,兩人交談之際,王樸突然發病倒地,被緊急抬回府中,當晚便與世長辭,年僅四十五歲。
世宗得知噩耗后,大為驚駭,立即前往王樸家中吊唁。
在靈柩前,世宗悲痛萬分,“以所執玉鉞卓地而慟者數四”,隨后下令厚贈喪葬費,追贈王樸為侍中,并召見他的子女,授予其子王侁東頭供奉官一職。
史書記載,王樸輔佐世宗僅四年時間,卻“制禮作樂,考定聲律,正星歷,修刑統,百廢俱起”,更在攻取三關、淮南的戰爭中屢獻奇策。
時人感嘆,若上天能給王樸更長的壽命,其成就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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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古敬畏:宋太祖的由衷折服
王樸雖逝,但他的才略與威望,始終留在世人心中。
周世宗曾在宮中建造功臣閣,將當時的重臣畫像懸掛其中,王樸的畫像赫然在列。
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登基為帝后,一次路過功臣閣,一陣風恰好吹開半扇閣門,他正與王樸的畫像相對。
趙匡胤見狀,立刻停下腳步,神情肅穆,整理好御袍的衣襟衣帶,恭敬地彎腰鞠躬。
左右侍從不解,問道:“陛下貴為天子,彼乃前朝之臣,何必如此重禮?”趙匡胤指著身上的龍袍,語氣鄭重地回答:“此人若在,朕不得此袍著。”
這份敬畏,源于王樸的絕世才華,更源于他為后周打下的堅實基礎。
正是王樸規劃的統一藍圖、完善的制度、強盛的國力,為后來北宋的統一大業鋪平了道路。
而趙匡胤深知,若王樸仍在,后周江山固若金湯,自己根本沒有機會登上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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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樸的一生,沒有電視劇中的虛構情節,卻以遠見避禍、以奇策安邦、以全能治國,在五代亂世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用短短四十五載的人生,詮釋了何為“經天緯地之才”,也讓后世帝王由衷折服,成為正史中當之無愧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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