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里開花鳥市集，有何不可？

嵐靈花鳥市場將在今年關停，市人大代表馬瑜提出一個創意：在公園里開起“花鳥市集”，讓煙火氣在公園周邊社區延續，也形成一個打卡消費的新場景。這一建議得到了不少市民網友的支持。

市民群眾對于“煙火氣”的期待，寫進了今年的政府工作報告。回顧去年工作時，報告特別提到上海支持集市夜市發展，優化外擺位設置，“城市‘煙火氣’進一步提升”。而在今年要做好的重點工作中，更大力度提振消費仍然十分重要。能不能通過對城市文化內涵的深入挖掘，做城市記憶的活化，讓“人間煙火”成為創新消費業態、豐富消費場景的抓手？

冬夜街頭一碗熱湯，街角商店一件新衣，非遺市集一塊手工刺繡，人間煙火與市民消費息息相關，消費本身就是構成城市“煙火氣”的重要一環，寄托著市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信心。以去年延伸至多個商圈的上海國際花展為例，位于前灘的浦東分會場吸引了約422萬人次參加，串聯起的三個商業體銷售額同比增長21.44%，周邊酒店入住率也呈現雙位數增長。

無須諱言，不少人念念不忘的“煙火氣”，其實并不總是美好的，人們在回憶里為過去加上的那層“濾鏡”過濾掉那些現實的缺憾和爭議。仍然以花鳥市場為例，傳統花鳥市場雖然有著交通便利、商鋪云集的優勢，卻往往因為占道經營、環境臟亂、噪音氣味擾民等問題對周邊居民生活造成極大困擾，許多市場還存在違法搭建等極嚴重的消防安全隱患。不少人戀戀不舍的嵐靈花鳥市場“聚奇城”因古玩交易聞名，被愛好者稱為“魔都潘家園”，然而深夜至凌晨的“鬼市”也讓沿街居民苦惱日久。城市發展應該公平地惠及每一位市民，不能為了一部分人心中的“煙火氣”，就對另一部分人生活中的實際困擾視而不見。

仔細觀察會發現，如今的煙火氣與記憶中傳統的煙火氣，其實正在悄然變化與升級。煙火氣本就是為滿足市民群眾日常生活而生，如今人們生活品質、生活方式都發生了巨大變化，煙火氣的表現方式自然也要隨之改變和升級。捫心自問，那些曾經讓人津津樂道的“黑暗料理”，往往食材來路不明、油煙四處飄散、腳底踩著污水，如今我們真的還愿意再消費嗎？特別是對伴隨社交媒體長大的一代年輕人而言，相比一碗熱氣騰騰但賣相不佳的街頭美味，恐怕他們更青睞衛生有標準有保障、從餐具到擺盤都精致的“漂亮飯”，再配合雅致獨特的環境，拍成“九宮格”發在朋友圈期待點贊。

我們期待的煙火氣，究竟在期待什么？正如一些代表所言，消費不僅是花錢，更是人們與世界對話的方式，要讓人們在消費中感受到被理解、被尊重、被需要。我們期待的煙火氣，是豐富的商品、實惠的價格、社區的互動活力以及消費帶來的情緒價值……歸根到底是對真實生活的熱愛與擁抱。盡管表現形式在更新升級，但我們念念不忘的煙火氣其實一以貫之，它根植于城市的歷史文化脈絡和百姓的生活方式之中，內核始終穩定。

因此，“在公園里開花鳥市集”得到許多市民網友的支持并不讓人意外。這個建議，一方面體恤和關照到各方的切身利益，另一方面又充分利用了上海千座公園的現有公共空間資源，同時讓煙火氣結合展覽、游園等公共活動，以一種更符合當下生活要求的方式輻射、影響周邊。近年來，上海這樣的嘗試還有很多，例如愚園路等新的活力街區正在崛起，各類特色市集方興未艾。

但也要看到，一些看似充滿煙火氣的消費模式正在落入新的窠臼：一些市集業態傳統，缺少特色和創意，個性化不足，幾次之后就讓人“審美疲勞”；一些業態寧可生造概念，也難以深挖與海派文化、非遺資源、本土元素，停留在“擺攤售賣”層面；許多文旅地標與周邊商圈、社區聯動不足，既無法滿足文旅所需，也無法讓居民滿意。

要解決這些問題，不妨少一些“規劃”“管理”，多一些呵護與鼓勵，將資源和平臺提供給那些愿意“折騰”的人們。煙火氣的活力往往源于大量個性化、創新性的中小微企業和主理人品牌，其生存發展，尤其是初創期面臨成本壓力大、融資渠道窄、抗風險能力弱等問題，在獲得一定政策支持后，方能生根發芽，枝繁葉茂。以去年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宣布入選“創意城市網絡”的泉州為例，寸土寸金的文旅街區在一段時間內以低于市場價的方式提供給創意工作者，鼓勵他們融入當地生活生根發芽，實現一定規模后再換一批對象入駐，源源不斷地引入新鮮活力。

歸根到底，煙火氣的關鍵，還是在“人”。

原標題：《上觀時評|公園里開花鳥市集，有何不可？》

題圖來源：新華社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簡工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