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鴨綠江岸邊氣溫驟降,一箱箱彈藥、棉衣在泥濘中被十幾條騾馬拉著艱難前行。后勤保障拉掉一環(huán),前線就可能斷炊,這一幕深深刻進了幾位指揮員的腦子,其中就有當時在野戰(zhàn)軍負責后勤的張宗遜。
戰(zhàn)火停歇后,張宗遜回國主持后勤整編,他常掛嘴邊的一句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可誰也沒想到,二十多年后他會在另一場調整中迎來更棘手的考驗。
1975年春,中央著手大區(qū)級機關換防,三總部動得最厲害。總后勤部兩位政委郭林祥、張池明調出,副部長和副政委也跨區(qū)交流。名單上還寫著一行字:張震,任第一副部長,協助全面工作。那一年他六十歲,帶著多次參與大兵團作戰(zhàn)的履歷,從軍委作戰(zhàn)部踏進了復興路甲一號。
總后大院里,張震先見到的不是熟面孔,而是一摞摞急需處理的公文。老同事悄聲向他介紹:機關里部長張宗遜一人挑大梁,身體剛做完手術,政委空缺,八個副部長、四個副政委外加四名顧問,全在等他統(tǒng)籌。
張震辦事一向穩(wěn),他拉上另外三位新到任的副職商量:“別急著分工,咱們先下去摸個底。情況摸清了,再按專長排兵布陣。”幾人點頭稱是,提著方案敲開部長辦公室。
“先調查,后分工?不行!”張宗遜的回答干脆,連思考間隔都沒有。“現在就像在渡河,誰也不能先去岸邊打聽水深。”短短一句,把氣氛敲得鏗鏗作響。
表面看是語氣生硬,背后卻是總后當時的困局。自1966年起,機關多次被沖擊,專業(yè)干部打成“保守勢力”,檔案散佚,物資計劃被打亂。野戰(zhàn)軍、軍區(qū)頻繁來電催要糧秣、被裝,哪有時間讓新班子花幾個月“做功課”?
![]()
更麻煩的是“老干部問題”。數百名資深軍需、軍醫(yī)、軍械專家被停職、靠邊,許多遺留案卷需要復查。政委位置空著,這攤子只能落在業(yè)務口頭上最忙的副部長們。既要管倉儲補給,又要查人事舊案,張宗遜哪敢讓新同事“先看再干”。
于是,一種邊干邊學的節(jié)奏被硬生生推開。張震領著三位副職,上午審圖紙批計劃,下午跑庫房、到軍區(qū),晚上挑燈把積壓的文件挨個過目。他私下感慨:“總后像一臺半停工的機器,油得馬上加,螺絲也得立刻擰。”
這種超負荷運轉,堅持了整整兩年。其間,“四人幫”多次插手,總后又牽涉到幾起所謂“要害部門問題”。有人談話諱莫如深,也有人動輒上綱上線,工作常被拖成拉鋸戰(zhàn)。張震有火發(fā)不出來,只在筆記本寫下一行小字:路線不明,后勤無從談起。
1977年仲夏,王平奉命擔任總后政委。第一天見面,他劈頭一句話:“顧不了舊賬,先讓老同志回來。”這讓人一下子看到突破口。大院里那些多年閑置的老軍需行家陸續(xù)復職,專業(yè)判斷重新回到該坐的位置。人員歸位,權責明晰,倉儲、運輸、醫(yī)療、基建幾條線終于擺脫了拉鋸。
次年春天,總后完成對全國七大軍區(qū)基層倉庫的摸底,補辦調撥證十一萬張,清點物資誤差率從百分之三十降到百分之五以內。張震在給中央的報情中用了“漸穩(wěn)”二字,一改先前“堆案盈尺”的措辭。
如果當初部長答應那次“先考察再分工”,也許調研報告會寫得更完備,但耽誤的這兩年,基層極有可能出現斷供。張宗遜的“硬擋”得罪了人,卻也頂住了局面。
多年后,軍隊史料編輯室整理1975—1978年總后文件,統(tǒng)計到部長、副部長批示超過三萬條,其中張宗遜親筆批示便占了近三成,張震署名的一萬多條幾乎清一色與戰(zhàn)備、基建、醫(yī)衛(wèi)有關。這些枯燥字跡背后,是那個特殊節(jié)點上“邊走邊扛”的真實剪影。
故事到這里沒有戲劇性的尾聲,只留下厚厚一摞卷宗和一支被磨平筆桿的鉛筆。總后那臺機器終于再次平穩(wěn)運轉,多少軍人記住了兩個名字:在危局中強拉車轍的張宗遜,以及當機立斷卻又能埋頭苦干的張震。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