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四七四年五月,此時還是劉宋王朝平南將軍的蕭道成,干了一件讓人把下巴都驚掉的事。
那是平叛大軍剛剛班師回朝的時候,他的辦公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不是慶功的賀禮,而是幾千份“拜帖”。
但這可不是什么粉絲信,這是實打實的“投名狀”。
最諷刺的是,這些信原本的主人并不是蕭道成,而是那個剛剛被干掉的叛軍頭子劉休范。
只因為當時建康城里亂成了一鍋粥,那幫嚇破膽的官員和百姓分不清東南西北,竟然把蕭道成的大營當成了叛軍窩點,爭先恐后地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送錯了門。
按照那個年代的規矩,這就是板上釘釘的“通敵”鐵證。
只要照著名字抓人,這幾千個家族的小辮子就算是被死死攥在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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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蕭道成連翻都沒翻一下,直接劃著火折子,一把火把這堆足以掀起血雨腥風的紙片燒了個精光。
緊接著,他站在城樓上,沖著下面那幫兩腿打顫的投降者喊話:“劉休范父子早就成了南岡底下的死鬼。
我是蕭平南,大伙兒把招子放亮了。
那些拜帖我都燒成了灰,誰也別怕秋后算賬,回家睡覺去吧。”
這把火,燒出了一個極其露骨的信號:在這亂世道里,所謂的忠誠根本不值幾個錢,背叛也是只要點個頭就能翻篇的小事。
可這事兒還沒完,蕭道成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仗之所以能贏,壓根不是因為大宋朝廷有多得人心,純粹是對面那個傻缺對手太弱,再加上自己敢把身家性命都押上賭桌。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幾天,去瞧瞧那場決定劉宋命運的“新亭保衛戰”,到底是個什么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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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的局面,說它是“災難現場”都算是輕的。
劉休范造反的消息剛一炸開,建康城的反應不是立馬組織反擊,而是直接崩了盤。
事情來得太急,朝廷連調配物資的腦子都沒了,索性把南北兩個大軍火庫的大門敞開,讓當兵的自己進去搬。
美其名曰“隨你們拿”。
聽著挺大方,說白了就是整個指揮體系徹底癱瘓。
你想拿啥拿啥,拿完了趕緊去填命。
蕭道成帶著禁軍跑到新亭去挖戰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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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土還沒堆多高呢,劉休范的先頭部隊就已經殺到了新林。
擺在面前的第一個大麻煩來了:工事是個半拉子工程,對面人還比你多,這仗怎么打?
死磕?
對面人山人海,而且這幫叛軍邪門得很,一會兒磨洋工,一會兒又跑得比兔子還快。
蕭道成也沒含糊,先玩了一出“空城計”式的心理戰。
這老哥不僅沒慌,反而當著大伙兒的面脫了鎧甲躺下睡大覺,擺明了告訴士兵:“老子心里有底。”
等睡醒了,才慢條斯理地掛出白虎幡,派高道慶、陳顯達、王敬則帶著船隊主動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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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把梭哈算是賭贏了,開局不錯,把對面的戰船燒了不少。
但這也就是個開胃菜。
劉休范雖然打仗不行,但他手里人多啊。
叛軍主力上岸后,沒去管守得跟鐵桶似的臺城,而是像瘋狗一樣死死咬住了蕭道成的新亭大營。
接下來的這一天一夜,蕭道成可以說是在鬼門關上反復橫跳。
從大中午一直殺到第二天雞叫,雙方完全就是貼身肉搏。
偏偏那天晚上老天爺也跟著湊熱鬧,暴雨傾盆,雷聲大得連戰鼓都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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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指揮?
根本不存在的。
士兵們拼死拼活打了一整天,水米未進,眼皮都在打架。
更要命的是,軍營里的戰馬被雷聲嚇驚了,掙斷了韁繩在營地里沒頭蒼蠅亂撞。
內憂外患,這隊伍眼看就要炸鍋。
就在這節骨眼上,蕭道成做了一個極其神棍的動作:他既沒去指揮滅火,也沒讓人去抓馬,而是點了一根蠟燭,像尊菩薩一樣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廳中間。
外頭只要一亂,他就扯著嗓子吼兩聲,用這種最原始的辦法告訴大伙兒:主帥還沒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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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透亮:這時候搞什么微操都是扯淡,只要主帥屁股挪了窩,這口氣當場就得散。
可光靠擺造型是嚇不退敵人的。
對面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蕭道成沒轍,只能硬著頭皮撒謊,騙手下人說:“賊兵雖然多,但是亂得很,馬上就要垮了。”
這種謊話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想翻盤,得走點野路子。
這時候,救命稻草出現了:探子回報,叛軍那個二愣子頭領劉休范,居然沒待在重兵把守的中軍大帳,而是帶著幾十個保鏢,跑到新亭南邊的臨滄觀去看風景了。
屯騎校尉黃回和越騎校尉張敬兒一眼就相中了這個機會,跑去找蕭道成談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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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兒的話很直白:我去演一出詐降,把那家伙的腦袋弄回來。
但這活兒是要命的,我得要個好價錢。
蕭道成也是個痛快人,當場拍板:“事成了,你老家雍州就是你的封地。”
這筆帶血的買賣,就這么成交了。
接下來的戲碼,荒唐得簡直像個草臺班子演的鬧劇。
張敬兒和黃回扔了兵器,一邊跑一邊喊投降。
那個劉休范也是個奇葩,身邊幾個親信勸他別信,他非要裝出一副禮賢下士的樣子,把這倆煞星留在了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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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劉休范幾杯黃湯下肚,喝得暈暈乎乎的時候,張敬兒一把抽出他的佩刀,手起刀落,直接要把他的人頭打包帶走。
按說這“斬首行動”都成功了,戰爭也該結束了吧?
想多了。
這才是真實戰場最扯淡的地方。
蕭道成派了個叫陳靈寶的去送劉休范的人頭回京報喜。
結果這哥們兒半路上碰見幾個叛軍,嚇得手一哆嗦,把裝人頭的包裹直接扔進了路邊的臭水溝,自己光著兩只手跑回城里喊“大勝”。
空口白牙的,誰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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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是,劉休范那邊的幾萬大軍根本不知道自家老板已經身首異處了。
于是,戰場上出現了極其魔幻的一幕:老板的人頭在水溝里泡著澡,老板的部隊卻還在像打了雞血一樣猛攻新亭,甚至一度沖破了東門,殺到了蕭道成的指揮所眼皮子底下。
沒辦法,蕭道成只能親自提刀上馬,跟小兵一樣去肉搏,這才勉強把這波攻勢給頂回去。
咱們不妨反過來想想:如果蕭道成當時不是急著把人頭送去朝廷邀功,而是把那顆腦袋往陣前一掛,這幫叛軍是不是當場就散了?
可惜沒如果。
這事兒充分說明,蕭道成的軍事水平也就那樣。
他太急著向朝廷證明“我行”,結果差點在勝利的前一秒被人翻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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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戰場的另一頭,還上演著另一出“制度殺人”的悲劇。
這出戲的主角是禁軍頭領劉勔和那個滿嘴官腔的中書舍人王道隆。
叛軍分兵北上,眼看就要殺到朱雀桁(秦淮河上的浮橋)。
守橋的王道隆一看苗頭不對,趕緊把守石頭城的劉勔喊來救命。
劉勔是個老兵油子,眼光很毒:現在敵眾我寡,最聰明的辦法是把浮橋拆了,隔著河耗死對面。
這也是蕭道成之前下的死命令。
可王道隆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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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懂個屁的打仗,但他懂怎么用權力壓人。
王道隆指著劉勔的鼻子大罵:“賊來了就得打回去,拆橋示弱,你安的什么心!”
這一刻,劉宋王朝那種畸形的制度病發作了。
劉勔堂堂一個最高級別的武官,竟然被一個拿筆桿子的秘書逼得連個屁都不敢放。
“不敢復言”。
劉勔硬著頭皮過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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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點懸念都沒有,當場戰死。
最諷刺的是,那個把他逼上死路的王道隆,一看局勢崩了,扔下部隊轉身就跑。
可惜他腿腳慢了點,被叛軍一員猛將杜黑騾追上,一刀結果了性命。
隨著朱雀桁失守,建康城的防線算是徹底垮了。
滿大街都是謠言,說皇宮已經被攻破了。
連皇太后王貞風都拉著小皇帝的手哭天抹淚:“大宋算是完了!”
宮里的娘娘們把金銀首飾都搬出來賞給士兵,想買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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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
錢雖然好,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就在這崩潰的邊緣,那個要命的信息差終于被抹平了。
但這幫叛軍展現出了驚人的死磕精神。
雖然老板死了,但大家伙兒不想散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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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死了,我也能坐那個位子啊!
叛軍繼續猛攻,甚至有人打開東府門迎接敵人。
關鍵時刻,還得是蕭道成穩住了陣腳。
這老狐貍其實早就留了一手,派陳顯達、張敬兒他們走水路,從石頭城登陸,直接殺回皇宮北門,正好把叛軍堵在了門外。
等到尚書令袁粲穿著一身鐵甲出來動員,局勢這才算是真正翻了過來。
這一仗,打得那是驚心動魄,又充滿了黑色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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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咱們回頭再看這場平叛之戰,你會發現蕭道成根本不是什么算無遺策的戰神。
他的工事是個豆腐渣,他的謊話差點被拆穿,他派去送人頭的信使是個慫包,他甚至差點被一群不知道主帥已死的敢死隊給干掉。
但他做對了哪怕兩件事,就這兩件事讓他笑到了最后:
第一,這人敢賭。
在必死的局里,敢拿一個雍州當籌碼去換一顆腦袋。
第二,他懂人心。
不管是燒掉那些投降信安撫大伙兒,還是在最亂的時候坐在大堂里裝淡定,他都知道這幫人怕什么,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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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劉宋朝廷的那些“忠臣”們,要么像劉勔一樣死在了僵化的規矩里,要么像王道隆一樣死在了無知和狂妄上。
當蕭道成的大軍開進建康城,老百姓夾道歡迎,高喊“保住國家的正是這位公爺”的時候,一個新的時代其實已經把劇本寫好了。
老百姓眼里看到的是救世主。
但在歷史的眼里,看到的是第二個劉裕。
那個曾經為了保衛皇室不惜血戰的將軍,在看透了這個王朝的虛弱、混亂和荒謬之后,他的心態很難不發生變化。
既然這個爛攤子已經無可救藥,既然所謂的忠誠不過是一堆可以隨便燒掉的廢紙,既然只要敢把命押上賭桌就能贏——
那為什么那個位子,我不能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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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篡位,最開始往往都起源于一場并不完美的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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