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不要錢，醫藥費和生活費全免，可以常年住！”
湖北襄陽最近火了，火就火在那邊的精神病院已經形成了產業鏈：“像牛肉面館一樣，開得到處都是”。
為什么那里的精神病人那么多，難道是風水出了問題？
新京報記者臥底調查發現，“免費午餐”的背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系統性騙保：20多家精神病院，以免費為誘餌，將正常人、老年人甚至自家員工虛構為精神病人，大肆套取醫保資金。
誰的膽子那么大，騙到國家頭上去了？
界面新聞扒開襄陽恒泰康醫院的控股關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千億市值的眼科獨角獸CEO：陳某。
01精神病院異常繁榮
在襄陽，精神病醫院的數量之多令人困惑。
“免費住院、免費接送”，不僅不收取任何醫藥費，連生活費也全免，唯一的條件是“住三個月以上”。
為何要住三個月？因為三個月醫保資金也就能到賬了。
那么怎么收納病人呢？一方面組織一支能指揮，能干架的隊伍，去各大醫院搜羅患者。
另一方面，打仗親兄弟，住院父子兵，醫院員工的家屬也是目標對象。
甚至，就連護工也是“住院患者”。
在襄陽宏安精神病醫院，一位男護告訴記者：“醫院招我是來干護工的。”
這位護工沒有任何精神疾病，但醫院還是為他貼心虛構了“使用酒精引起的精神和行為障礙”的診斷。
得了精神病之后，精神好多了。
另一頭，保安也成了“精神病人”。
在宜昌夷陵康寧精神病醫院，兩名保安同樣辦理了住院手續，平時吃住在門崗，行動自由，只有遇到檢查才會回到病房。
每月每人套取5000元醫保資金，一魚兩吃，快快活活。
怎么套？
一名病人的賬單說明一切：住院90天總費用12426元，其中治療費高達6000余元。
當然，這個賬是做給上級部門看的，實際上“住這么長時間的醫院，都沒有打過針，就是喝藥”。
02 財路不能斷，病也不能好
在醫院吃吃喝喝，還有錢拿，何樂而不為？
這對很多想占便宜的人來說，自然如此，可真的住久了，就如坐牢般難受，想出去。
可這時候，方便之門卻對想出去的人關上了。
按照記者的調查敘述，這些醫院會千方百計阻撓患者出院，因為患者住得越久，醫院獲利越多。
在襄陽宏安精神病醫院，記者多次目睹護工扇病人耳光、腳踹病人，甚至用水管抽打病人的情形。 對不服從管理的患者，暴力成為常規手段。
而在宜昌夷陵康寧精神病醫院，捆綁病人司空見慣。一名病人因為與醫護人員頂嘴，被綁在床上一天一夜。
更有多名病人因不聽從管理而被綁在床上，“最久的綁了三天三夜”。
那么真正的精神病人呢？對不起，你說你好了，醫院說你沒好，接著住院接著瘋，多瘋一個月，GDP也就拉動了一個小數點。
若以百人規模計算，一家醫院年騙保金額可達數百萬元。
那么，上級醫保部門來檢查怎么辦？
好辦，先定期安排病人“假出院”，與檢查人員“躲貓貓”，待檢查過后再重新辦理住院。
如果真遇到不上路子的檢查人員，一些醫院還會找到醫保上級部門，通過一些手段和輿論，把事情壓下去：
同志，你也不想那么多精神病人流入社會造成負面輿情吧？
03 不是什么人都能做這個生意
好生意的路子傳出去了，什么人都想做。
截至2023年，全國精神病醫院數量達2583家，而10年前這一數字僅為787家，10年間規模擴大約3.28倍。
很多資本都涌入了進來，但這個資本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撬動的。
作為此次事件中被點名的機構，界面新聞發現襄陽恒泰康醫院的背后，竟然是A股上市公司某著名上市企業的實際控制人陳某。
陳先生行伍出身出身，退伍后涉獵頗廣：器材代理、文化傳播，房地產，眼科醫療，20多歲的時候就成為億萬富翁。
而這家企業成立僅十年，就擁有了20家連鎖精神病康復醫院。
在記者暗訪中，這家醫院的醫生確認某村民沒有任何精神問題后，甚至直接表示可以幫該村民虛構出精神疾病，讓其住院。
飛越瘋人院，不如接管瘋人院。躲進院里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
然而，這根“杠桿”的另一端，卻撬到了國家醫保基金的頭上。
作惡無見證、施暴無后果，好的生意模式，莫過于此。當然，要成為這個民營機構，背后可能還得是上面有人。
值得警惕的是，類似現象還不是孤例。調查顯示，湖南省216家精神專科醫療機構在2019-2021年的飛行檢查中，問題率高達100%。
襄陽騙保事件還只是一面鏡子，鏡子的背面呢。
魯迅曾言：“悲劇將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護工和保安在精神病院里扮演“雙面人”，醫生親手偽造診斷書，監管者與違規者陷入“貓鼠游戲”，在這個鏈條中，真正“病”了的究竟是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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