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殘留人間》，是《藍炮的人間生活》的修改版。
梁麗剛搬進來那段時間，藍沖水偶爾會幫她搬點東西。樓道狹窄，轉身時難免擦肩。她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濃，卻停留得很久。
藍沖水從不主動與她多說話。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這個城市對他們來說只是暫時的避風港，每一步都必須小心。
但梁麗顯然不是這樣的人。
她說話總帶著一點輕松，甚至是故意的輕松。藍沖水一開始以為那只是房東對租客的客氣，后來才慢慢察覺，那里面夾雜著別的意味。
那天下午，李丹外出買菜。
藍沖水一個人在房間里整理床單，聽到門被輕輕敲響。
他打開門，梁麗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袋水果。
“買多了，吃不完。”她說。
藍沖水猶豫了一下，還是側身讓她進來。
梁麗把水果放在桌上，隨意地環視了一圈房間。她靠近窗戶，把窗簾拉開一條縫，讓冬天灰白的光線慢慢滲進來。
“你們平時不怎么出門？”她問。
“工作比較少。”藍沖水回答。
梁麗點點頭，似乎并不真的關心答案。她轉過身，目光落在藍沖水臉上，停留得比禮貌時間更久一點。
房間里突然變得安靜。
樓下有人推著三輪車經過，鐵輪壓過水泥地，發出單調的摩擦聲。
梁麗走到床邊坐下，手指輕輕壓著床墊，像是在測試彈性。
“你們感情挺好的吧。”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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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沖水沒有回答。
梁麗抬頭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點試探。
“你看起來不像是會一直待在這種地方的人。”
藍沖水靠在桌邊，沉默著。他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么拒絕這段對話繼續下去，可他發現自己并沒有動。
空氣慢慢變得粘稠。
梁麗站起身，走近他。她身上的香味再次靠近，混著一點洗衣液的味道。
她伸手幫他整理衣領，動作自然得像早就習慣。
藍沖水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你老公……”他低聲說。
梁麗停頓了一下，目光卻沒有躲開。
“他最近很少在家。”她說得很平靜。
這句話落下后，房間像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壓住。
藍沖水感覺胸口有點發緊。他想起這些日子里不斷增加的房租壓力，想起李丹深夜對著手機說話的聲音，想起他們越來越沉默的飯桌。
他忽然覺得，自己正在站在某種邊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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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麗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動作很輕，卻沒有留給他后退的空間。
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灰白的光在地板上來回移動。
藍沖水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接受，還是只是停止抵抗。
房間里的時間變得模糊。
一切結束后，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梁麗躺在床上，呼吸慢慢恢復平穩。她望著天花板，表情沒有滿足，也沒有愧疚，只是有一點疲憊。
藍沖水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感覺身體輕了一些，可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壓得更深。
沉默持續了很久。
梁麗坐起身，把衣服一件一件整理好。她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在重復一件早就熟悉的事情。
她走到門口時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房租的事……以后再說。”她輕聲說。
藍沖水沒有抬頭。
門關上時，聲音很輕。
他一個人坐在房間里，聽著樓道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窗外的光線已經變得暗淡，像一層慢慢沉下來的霧。
沒過多久，鑰匙轉動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李丹回來了。
她提著菜袋進屋，看見藍沖水坐在床邊。她沒有問什么，只是把菜放進廚房，開始洗菜。
水流聲填滿了房間。
藍沖水抬頭看著她的背影。他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語言在喉嚨里變得很笨拙。
李丹洗菜的動作很穩，像什么都沒有發生。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午睡已經結束了。
但某些東西，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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