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10月14日夜,太行深處的電臺燈火搖晃,雨點敲打屋頂,值班報務員突然捕捉到一段截短而刺耳的求救密碼。電波里只反復出現一個名字——劉志堅。
冀南軍區把密報急送晉南前線指揮所。劉伯承接過紙條,眉頭一下擰緊。戰況膠著已讓他連軸轉,這條消息卻壓倒了所有別的事務。他用鉛筆在地圖上重重劃下紅叉,低聲吐出一句話:“不管付出多大代價,活要見人,哪怕抬回來的是遺體,也得是咱自己人。”
劉志堅是誰?三十二歲,二萬五千里長征幸存者,紅軍老政治工作者,時任冀南軍區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部隊里人送外號“鐵骨頭”,危急時刻最能穩定軍心。對敵人而言,他是大魚;對八路軍而言,他是脊梁。若被迫亮相招降,對抗戰局勢打擊不可估量。
根據內線來報,10月15日拂曉之前,劉志堅被押進了駐邯鄲日軍憲兵隊。抓捕經過其實出人意料:他為掩護掩蔽所轉移,孤身騎馬吸引追兵,因右腿中彈被圍困。子彈打穿小腿,他仍端槍掩護直到彈盡,終被制伏。
劉伯承連夜召集作戰科、情報科、衛生隊負責人。討論聲此起彼伏:兵力能否調得出?敵情能否摸得準?一名參謀提出“強攻”,另一名則主張“策反守衛”。爭論到凌晨,統一意見:硬打加里應外合,兩條腿一起跑,必須趕在敵人轉移前動手。
同時,邯鄲城里,劉志堅正面對審訊。日軍先軟后硬,威逼利誘,未果。16日晚,他們把兩名“歸順者”押進牢房配合勸降。昏暗燈光下,其中一人對他悄聲擠出一句話:“準備動。”簡短的提示,僅此一語,卻像火種點燃希望。劉志堅抬眼,沒有表情,只是在木屐底輕輕劃了個圈,示意心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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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南軍區的營救隊由三個主力團組成,共計三千余人。陳再道負責戰場指揮,宋任窮親自帶二十名便衣提前滲入城外公路。地方武裝與民兵沿路打散崗,創造聲東擊西的假象。那一夜,河堤樹影搖動,機槍與迫擊炮機甲已靜伏。
17日凌晨三時,日軍車隊從邯鄲東門出發,護送車不過五輛,卻由一個中隊機槍隊押尾。天色灰蒙,車燈在雨霧里像幾束幽光。行至北關老井村口,前方路面突然炸開一個土坑,領頭卡車傾斜,螺旋槳式的火箭彈隨后呼嘯而至。
敢死隊從玉米地里沖出,自動步槍點射,“噠噠”連成一線。日軍被打亂陣腳,只得倉促下車還擊。埋伏火力迅速切斷其指揮。槍聲激烈處,埋伏的我方便衣趁亂潛向押俘卡車。車廂內兩名化裝翻譯員立刻亮出預先藏好的手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干掉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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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其中一人低聲提醒,僅此一字。劉志堅忍痛跨下車,鮮血沿褲管滴落,他一手撐著車門,一手緊握繳來的南部手槍,踉蹌向莊稼地撤退。后方火光映紅天空,追兵被阻,營救隊依照預案分三路交錯掩護,步步后撤。
清晨六時,隊伍抵達滏陽河邊。早已等候的船夫搖著小船,把他們一批批擺渡過河。日機盤旋,卻因晨霧遮擋無從下手。到上午九點,劉志堅被安全送入冀南軍區分區醫院,簡單包扎后陷入昏睡。醫生從他腿骨旁取出畸形彈頭,才止住出血。
第三天,劉伯承和鄧小平趕到醫院。病房里的人突見首長,想撐起身敬禮,被按住。“養好傷要緊,戰場少你不行。”一句囑托,比藥更暖。那張電報就放在床頭,皺皺巴巴,像剛經歷炮火洗禮的戰士,卻依舊挺拔。
此役共殲敵百余,俘獲十六人,繳獲輕重機槍十二挺,迫擊炮兩門。我軍三團協同,如齒輪咬合,一舉奏捷。戰士們私下議論:再兇的日軍,也敵不過咱們的拼命勁兒,更敵不過一條“絕不丟同志”的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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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志堅傷愈后即刻回到崗位,負責整訓新兵。1945年秋,他隨部向東北挺進,又在解放戰爭中歷任野戰軍縱隊政委、兵團政治委員。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那些缺了跟腱打成的舊傷,一直提醒他:自己是被同志們從槍林彈雨里扛出來的,命是借的。
劉伯承的那句“死的也要”,往后成為冀南老兵茶余飯后的口口相傳。它不是夸張,而是軍紀,也是彼此的誓言:戰場可以失地,不能失人;槍口可以斷線,血脈不能斷根。這樣的信仰,把一支裝備簡陋的隊伍,凝成了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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