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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源: umontreal.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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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今高度碎片化和情緒化的互聯網輿論場中,出現了一種怪誕而危險的“頂流”生態。以博主“牢A”為代表的一批網絡意見領袖,正在通過一種精心設計的敘事策略,將原本宏大的國際政治討論,下沉為針對特定個體的網絡獵巫。他們不僅炮制了荒謬的“美國斬殺線”理論,更將矛頭對準了女留學生和陪讀媽媽這一特定群體,通過制造“黃謠”和污名化標簽,完成了一場從情緒煽動到商業收割的精準閉環。這不僅是一場關于性別的霸凌,更是一條利用人性弱點和階層焦慮鋪就的黑色致富路。
荒誕的理論基石與恐慌營銷
要理解“牢A”對女留學生的攻擊,首先必須解構他賴以成名的“世界觀”基石,即所謂的“美國斬殺線”理論。這一理論聲稱,在美國社會存在一條隱形的資產紅線,資產低于一定數額(如14萬美元)的底層人口,會被系統性地“清除”或“收割”。為了佐證這一荒謬的論點,他編造了大量聳人聽聞的都市傳說,比如“流浪漢被做成糖霜蘋果”、“人體器官在黑市隨意流通”等。
這種敘事的第一步并非直接攻擊女性,而是篩選受眾。通過傳播極度反常識、反智的獵奇信息,牢A完成了一次高效的“智商篩選”。那些具備基本批判性思維、了解海外真實情況或擁有正常邏輯能力的人,會對此嗤之以鼻并劃走;而那些缺乏信息渠道、對外部世界充滿恐懼且易受暗示的人群,則被留了下來,成為了他的核心信徒。
在建立了這種“國外即地獄”的恐慌基調后,攻擊女留學生就變得順理成章。既然國外是一個道德淪喪、人吃人的社會,那么身處其中的女性自然也就無法獨善其身。這種恐慌營銷為后續的污名化提供了“合理化”的背景板。他告訴受眾,那些光鮮亮麗的留學生并不是在求學,而是在煉獄中掙扎,這種巨大的認知反差迅速擊中了底層受眾的獵奇心理,為流量爆發埋下了伏筆。
“三通一達”的符號羞辱與語言暴力
牢A最為惡毒的手段,在于他發明并推廣了一套極具侮辱性的黑話體系,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三通一達”。在現實生活中,這是四家知名快遞公司的合稱,代表著物流與流通。然而,在牢A的話語體系中,這被異化為對女留學生私生活的下流隱喻。他暗示女留學生像快遞包裹一樣,在不同的男性之間被隨意“流通、轉手、簽收”,不僅毫無尊嚴,而且廉價易得。
這一污名化符號的殺傷力在于它的通俗性與病毒式傳播能力。它將復雜的個體尊嚴簡化為一個工業化的物流術語,完成了對女性的“物化”過程。在他的粉絲群(所謂的“兄弟會”)中,當他們討論女留學生時,不再將其視為有血有肉的人,而是視為一種可以被審視、被評判成色的“貨物”。這種語言暴力極大地降低了施暴者的心理負擔,因為他們攻擊的似乎不是人,只是一個“快遞”。
更為具體的事例是針對“陪讀媽媽”群體的造謠。牢A將奢侈品梵克雅寶的四葉草項鏈,解讀為“認主項鏈”。他聲稱佩戴這種項鏈的陪讀媽媽,實際上是在向特定的“金主”或“白人男性”示弱和效忠,標志著她們是某種“所有物”。這種說法荒謬至極,因為四葉草項鏈在中產階級女性中較為普遍,僅僅是一款飾品。但通過這種強行的符號關聯,牢A成功地將一款普通的消費品打上了色情和奴役的標簽。這導致在一段時間內,許多佩戴該飾品的女性在社交媒體上無端遭受蕩婦羞辱,甚至被迫自證清白。這種指鹿為馬的權力展示,讓他的信徒獲得了一種虛幻的快感:只要掌握了這套話語體系,他們就能隨意定義和審判那些社會地位遠高于他們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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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梵克雅寶
階層焦慮與性壓抑的扭曲代償
深入分析牢A的受眾群體,會發現這種厭女敘事之所以能大行其道,根本原因在于它精準地撫慰了部分男性的階層焦慮與性壓抑。留學生群體,尤其是自費留學生,通常代表著較好的家境、更高的學歷和更廣闊的未來選擇權。對于許多處于社會邊緣、生活不如意或陷于“做題家”困境的男性受眾來說,這個群體是令人嫉妒甚至生畏的。
牢A通過造黃謠,提供了一種廉價的“精神勝利法”。他向受眾灌輸這樣一種邏輯:雖然這些女留學生有錢、有學歷、生活光鮮,但她們在身體上是“骯臟”的,在道德上是“墮落”的。通過將“富有的女性”描述為“低賤的玩物”,他幫助信徒完成了一次心理上的階層逆襲。在這種敘事中,一個月薪三千、從未出過國門的鍵盤俠,可以在道德高地上以此俯視一位哥倫比亞大學的女博士。
這種心理代償機制極其穩固。信徒們不需要在現實中努力提升自己以獲得社會認可,只需要通過轉發和附和牢A的言論,就能在群體狂歡中獲得一種虛假的優越感。這種“我窮但我干凈,你富但你臟”的心理構建,是牢A能夠持續吸粉的核心動力。他販賣的不僅僅是謠言,更是底層男性在面對階層固化時的心理麻醉劑。他將原本應該指向社會結構不公的憤怒,巧妙地轉移到了女性這一具體的、相對弱勢的靶子身上。
民族主義視閾下的父權占有欲與雙重標準
在“牢A”針對女留學生構建的污名化敘事中,一個極其隱蔽卻核心的驅動力,是將女性的身體與性的自主權,強行置于民族國家的宏大框架下進行審視。在這種根深蒂固的父權邏輯里,女性并非具有獨立人格的個體,而是被物化為本民族男性的“私有財產”乃至“國家資源”。因此,女性的婚戀選擇不再是私人事務,而被上升到了關于國家尊嚴與領土完整的政治高度,這種心理機制在涉及涉外關系時表現得尤為露骨且雙標。
這種邏輯制造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雙重標準:中國男性若能與外國女性(尤其是白人女性)建立性關系或婚姻關系,往往被視為一種征服與勝利,被集體潛意識解讀為“為國爭光”或“揚我國威”;反之,若中國女性與外國男性發生關系,甚至僅僅是身處外國環境中被臆想為發生了關系,則被視為“資源外流”、“被掠奪”乃至“有辱國格”。這種心態本質上是將性關系等同于戰爭中的領土爭奪——“我們”的女人被“他們”睡了,等同于我們的城池失守,是個體男性無能與集體尊嚴受損的象征。
這種充滿戾氣的社會心理并非“牢A”首創,而是有著漫長的歷史回響。一個極具代表性的案例便是2005年電影《藝妓回憶錄》上映時,演員章子怡所遭遇的輿論風暴。僅僅因為在片中飾演了一位與日本男性(由渡邊謙飾演)有情感糾葛的藝妓,章子怡便遭到了鋪天蓋地的蕩婦羞辱。彼時的互聯網上充斥著憤怒的罵聲,指責她“躺在日本男人的身下”是出賣民族尊嚴,甚至將她個人的演藝行為上升為對國家歷史的背叛。這種憤怒顯然不是基于藝術批評,而是源于一種深層的性嫉妒與民族主義創傷的混合體——女性的身體被視為國家疆域的隱喻,她的“失身”即是國家的“受辱”。
“牢A”的狡黠之處,在于他精準地激活了這種沉睡的集體潛意識,并將其打擊面從公眾人物無限擴大到了普通女留學生群體。在他的敘事中,女留學生出國求學,被描繪成一種主動向西方世界“獻祭”身體的行為。他通過編造女留學生被白人男性隨意玩弄的黃謠,成功地激怒了那些在現實中處于性壓抑狀態的底層男性。這讓施暴者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對女留學生的蕩婦羞辱,不僅僅是出于陰暗的嫉妒,更是在捍衛某種“民族資產”的純潔性。在這種扭曲的愛國主義濾鏡下,任何針對女性的語言暴力都獲得了正義的合法性,而“牢A”則坐收這股狂熱情緒帶來的流量紅利。
仇恨流量的商業變現邏輯
如果我們只把牢A看作一個嘩眾取寵的小丑,那就低估了他的危險性。本質上,他是一個精明的流量商人,污名化女留學生只是他商業模式中的“引流”環節。通過分析其操作手法,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條“篩選-洗腦-收割”的產業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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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流量獲取與人群篩選。極端的言論(如“美國斬殺線”、“女留學生千里送”)自帶巨大的爭議和流量。這種內容就像一張高效的濾網,過濾掉理性人群,留下了兩類核心受眾:一類是極度仇外且缺乏認知的底層民粹主義者,另一類是深陷性別焦慮的Incel(非自愿單身而厭女者)群體。這兩類人是極易被煽動和轉化的優質“韭菜”。
其次是私域流量的沉淀。在公域平臺(如抖音、微博)引爆話題后,牢A通常會誘導粉絲進入更為封閉的私域社群(如QQ群、微信群或知識星球)。在這里,信息的繭房效應被無限放大,更露骨、更反智的言論得以肆無忌憚地傳播,進一步強化粉絲的忠誠度和粘性。
最后是多樣化的變現手段。針對這群被篩選出來的信徒,牢A的收割方式多種多樣。 第一種是販賣“生存焦慮”。基于“國外并不安全”的理論,他可以推銷各種所謂的“求生指南”、“避險課程”甚至是成分不明的保健品,收割那些雖然不出國但對世界充滿恐懼的人。 第二種是販賣“認知覺醒”。他將自己包裝成洞悉世界真相的導師,出售價格不菲的“內部消息”或“認知提升課”,實際上只是將網上的陰謀論打包販賣。 第三種是關于此議題的“男性課程”。針對那些仇視女性的男性受眾,他可以順勢推廣PUA課程、情感操控技巧或者兜售壯陽類產品,完美閉環。 可以說,女留學生的名譽,只是他這盤生意中被獻祭的燃料,燃燒了別人的清白,照亮了他的錢包。
“奉旨造謠”與官方敘事的邊界
牢A的狂歡最終撞上了鐵板,那便是以“浙江宣傳”為代表的官方媒體的下場批評。這一事件具有標志性意義,它揭示了在當前輿論環境下,官方敘事與極端民粹自媒體之間的裂痕。
起初,官方媒體在宏觀層面需要“反美”敘事來對抗西方的意識形態壓力,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容忍甚至引用了牢A關于美國社會問題的部分言論。這讓牢A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自己是“奉旨造謠”,擁有了政治正確護身符。然而,他沒有意識到,官方的底線是“維持穩定”和”穩步發展“,以及社會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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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談發表評論,說少數人不能為了流量對中國留學生群體進行污名化
留學生群體及其背后的中產階級家庭,是中國社會改革開放的受益者,也是當前社會穩定的壓艙石,更是國家“科教興國”戰略的重要人才儲備。牢A將攻擊矛頭從“美國政府”轉向“中國留學生”,實際上是在制造嚴重的內部對立,通過污名化手段打擊中產階級的安全感,甚至干擾國家的人才引進政策。
浙江宣傳的批評文章明確指出,不能為了流量制造對立,不能以偏概全。這實際上是在劃定邊界:愛國主義不能異化為對他人的網絡暴力,對外宣傳不能變成對內的獵巫。牢A的行為觸犯了“破壞營商環境”和“干擾人才回流”的實際利益,因此必然遭到體制內的切割。這也暴露了此類博主的尷尬處境——他們自以為是體制的維護者,實際上卻是社會秩序的破壞者,一旦越界,便會立刻淪為棄子。
“沉默的螺旋”與“粉發女孩”的悲劇回響
在牢A制造的這場輿論風暴中,最令人窒息的是受害者的失語。這讓我們聯想到之前的“粉發女孩”鄭靈華事件。鄭靈華因為染了粉色頭發并展示研究生錄取通知書、與病床上的爺爺合影的生活照,就被造謠為“陪酒女”“被包養”,最終不堪網暴自殺。牢A攻擊女留學生的邏輯與此如出一轍:利用由于信息不對稱(國外生活究竟如何)和刻板印象(有錢的女孩容易變壞),對受害者進行有罪推定。
在“三通一達”的刷屏下,女留學生陷入了自證陷阱。如果辯解,會被攻擊為“急了”、“被戳中痛處”;如果沉默,則被視為“默認”。這種網絡暴力的機制導致了“沉默的螺旋”,理性的聲音不敢發聲,受害者被迫退網,輿論場完全被極端的狂歡者占據。
事實上,在牢A的敘事中,即便最開始他把留學生群體描繪為“都很亂”的整形象,涵蓋男性和女性。但實際被騷擾和遭受網絡暴力的幾乎全是女性。少數受到留言騷擾的男性則是因為“有一個留學生女友”。
這種污名化帶來的傷害是長期的。它不僅可能導致個體像鄭靈華那樣走向毀滅,更會在留學生群體中制造一種深層的恐懼感——由于擔心回國后被貼上標簽,許多優秀的女性人才可能選擇不再回國發展,或者在回國后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海外經歷。這對于一個渴望開放和創新的社會來說,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內耗和損失。
結語
牢A的起勢與受阻,是當下中國互聯網生態的一個切片。他利用了信息差、階層恨意和流量算法,構建了一座建立在謊言與侮辱之上的商業大廈。他的變現之路,本質上是“吃人血饅頭”的現代化演繹。
雖然官方的批評讓他的聲勢暫時受挫,但只要階層焦慮存在,只要“反智”的土壤肥沃,只要仇恨依然是獲取流量最便捷的捷徑,像牢A這樣的博主就不會徹底消失。他可能會改頭換面,換一套話術,尋找下一個受害群體。
對于公眾而言,看清這一套“造謠-煽動-變現”的機制至關重要。我們需要警惕那些試圖用宏大詞匯包裝私欲的人,警惕那些用下流語言解構他人尊嚴的人。因為在流量的鐮刀之下,沒有人是一座孤島,今天被污名化的是女留學生,明天被獻祭的,可能就是任何一個不符合他們標準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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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digipub.cc/dy/article/KKL7Q28K0538F8CA.html
http://www.digipub.cc/dy/article/KKK7EUTH0556GASP.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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