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康熙六十一年冬天的那個日子，就在暢春園。
一個快七十歲的老爺子，眼瞅著就不行了。
他在龍椅上坐了六十一個年頭零十個月。
這歲數，別說大清朝，往前翻遍了史書，也沒誰能耗得過他。
坐得久說明啥？
說明他活成了一棵老樹。
這輩子，他硬是把前后七茬人給串起來了。
抬頭能看見太奶奶輩的，低頭能抱重孫子輩的。
這不光是活得長，這就叫盤根錯節。
咋擺平這七代人，那可是個精細活兒。
說是親情，其實里頭全是算計。
咱們打亂順序，瞧瞧這位叫玄燁的主兒，是怎么下這盤棋的。
先說個最離譜的事兒。
他八歲剛接班那會兒，冷不丁把一個早就沒人記得的老太太給捧上了天，封號是“皇曾祖壽康太妃”，待遇跟正牌皇后一樣。
這老太太叫浩善，努爾哈赤的小老婆。
這就怪了，在大清后宮，庶妃地位低得很。
而且這位浩善沒兒沒女，二十七歲就開始守寡，在宮里就是個透明人。
小皇帝費這么大勁抬舉一個手里沒權、膝下沒娃的曾祖母，圖啥？
尊老愛幼？
那肯定不是。
這筆賬，人家算得門兒清。
你看這老太太娘家是哪的？
科爾沁蒙古。
她爹是冰圖郡王孔果爾。
孔果爾是誰？
也就是說，這位坐冷板凳的壽康太妃，其實是正宮娘娘的堂姐妹。
更要緊的是，那時候說了算的是誰？
是太皇太后孝莊。
孝莊也是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
按輩分，壽康太妃是孝莊的姑姑，也是婆婆。
在那會兒，滿蒙聯姻是頭等大事，后宮那是科爾沁女人的地盤。
順治帝的親媽、媳婦、妃子，一抓一大把都是這家的。
玄燁捧這個無兒無女的老太太，面上是給曾祖母臉面，骨子里是在給背后的蒙古勢力遞橄欖枝，更是給那個真正掌權的奶奶孝莊吃定心丸。
這是一個八歲娃娃（或者說是他那一伙人）搞的一筆極為劃算的政治買賣。
這買賣做得值。
壽康太妃后來受盡了尊崇，又滋潤地活了四年，成了連接努爾哈赤那輩人的活招牌。
搞定了“老祖宗”，再看玄燁怎么對付那些“燙手的親戚”。
電視劇里老演“建寧公主”是他妹，脾氣挺爆。
其實按真事兒論，建寧公主是他姑——和碩恪純長公主。
她雖然只比玄燁大一輪，但輩分在那兒擺著。
她是皇太極最小的閨女，庶妃奇壘氏生的。
玄燁對這個姑姑，心思復雜得很。
為了大局，她被嫁給了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
這本來就是個押在那兒的人質，用來牽制手握重兵的平西王。
后來的事兒大伙都熟，三藩鬧起來了。
玄燁碰上個大難題：這個姑姑咋弄？
按老理兒，夫家造反，當媳婦的就算不跟著掉腦袋，這輩子也算完了。
可玄燁這手玩得漂亮，一碼歸一碼。
那邊的吳應熊和吳世霖（建寧的兒子），該宰就宰，手一點沒軟。
這是國法，皇權的底線碰不得。
但回過頭來對這個姑姑，面子給得足足的。
哪怕死了男人死了娃，照樣在宮里供著，一直養到康熙四十三年。
這不僅僅是親情，更是一種姿態：皇帝分得清是非，不搞那種把人殺絕的一套，只要你是愛新覺羅家的人，只要沒跟著舉反旗，皇室這把大傘就罩著你。
這種“切割法”，玄燁玩得溜得很。
這招他對另一位姑奶奶也用過——穆庫什公主。
那是努爾哈赤的四丫頭，一輩子嫁了三回，最后還鬧出離婚、抄家的丑聞。
可她生了個好兒子——遏必隆。
遏必隆是誰？
康熙初年的四大輔政大臣之一，也是第二任皇后孝昭仁皇后的親爹。
你看，轉了一圈，肉還是爛在鍋里，最后都回到了權力的中心。
玄燁善待這些長輩，說白了就是在穩住這個龐大集團的陣腳。
當然，這老爺子見得最多的，還是底下的小輩兒。
這也是他在位六十一年最得意的“家底兒”。
玄燁這輩子，孫子輩出生了一百三十五個，站住腳長大的有九十三人。
到了重孫子那輩，更是多達三百四十五號人。
臨走前，他已經親眼看著十八個重孫子來到了世上。
這里頭有個挺有意思的事兒：他對廢太子胤礽那一房的偏心眼。
雖然兒子被廢了，可他對那個皇長孫弘皙，那是真疼。
弘皙在老爺子走之前，一口氣生了十個兒子。
康熙五十一年，弘皙的大兒子永琛落地；五十三年，又有三個重孫子出來…
一直折騰到康熙六十年，弘皙還在那兒生呢。
對于一個快入土的老人來說，看著自己最疼的大孫子這一支枝繁葉茂，這比吃啥靈丹妙藥都舒坦。
這也就能解釋，為啥在好多風波里，玄燁對廢太子一家子總留著后路。
因為在他眼里，這不光是個失敗的接班人，更是家族血脈最旺的一支。
就連后來的乾隆弘歷，也是十二歲那年，才在圓明園見了爺爺第一面。
那回見面，玄燁二話不說把弘歷帶回宮里養了半年。
這半年，與其說是哄孫子玩，不如說是老皇帝在親自驗一驗接班人的成色。
這也是步關鍵的棋。
要是這孩子沒那股機靈勁兒，估計雍正能不能上位都得兩說。
回過頭瞅瞅，這六十一年，上下七代人都在他眼里過了一遍。
往上，見過老祖宗努爾哈赤那會兒的遺孀；往下，見過了皇長子胤禔的長孫永松（康熙五十年生的，老爺子走的時候這娃已經十二了）。
要是那口氣再長點，按清朝皇室結婚早的規矩，永松再過個四五年就能生娃。
到時候，玄燁就能看見第五代玄孫，湊個“八世同堂”。
可惜沒如果。
但這七代人的跨度，足夠說明這地基打得有多深。
拿封號哄住了科爾沁蒙古，拿寬容安撫了倒霉的親戚，拿一大堆子孫展示了愛新覺羅家的生命力。
這些溫情脈脈底下，全是為了那把椅子能坐得穩當，江山能萬年長。
在這個龐大的家譜里，不管你是太奶奶還是重孫子，說白了，都是康熙手里的一塊磚。
這大概才是那個“千古一帝”真正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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