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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0月,朝鮮半島金化以北,范弗里特站在作戰地圖前,手指點著兩個小山包——597.9和537.7高地。
他揚言:五天拿下,傷亡不超過200人。43天后,美軍傷亡2.5萬,兩個高地依然在志愿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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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役,徹底改寫了朝鮮戰爭的走向。
1952年夏天,板門店的談判桌僵住了。美國人坐不住。戰爭拖了兩年,國內反戰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杜魯門的民主黨在選舉中節節敗退。艾森豪威爾把"盡快結束朝鮮戰爭"當成競選口號,全美國都在盯著前線。
克拉克接替李奇微當上聯合國軍總司令后,給范弗里特下了死命令:必須在戰場上打出點動靜,給談判桌加點籌碼。
范弗里特是個狠角色。諾曼底登陸時他第一個沖上猶他灘頭,一天拿了三枚十字英勇勛章。二戰后在希臘平叛,三個月剿滅十萬武裝。這個60歲的老兵最信奉一條:沒有什么陣地是十萬發炮彈解決不了的,十萬發不行,就再來十萬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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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上了上甘嶺。
說是上甘嶺,其實就是五圣山南麓兩個小山包,加起來不到3.7平方公里。地形狹小到什么程度?志愿軍只能放兩個連在上面。美軍情報部門評估:守軍不超過一個營。
10月6日,范弗里特給克拉克寫信,言辭急切:"我們必須首先采取小規模進攻行動,使敵人陷于被動。"他把這次行動命名為"攤牌行動"——這個名字后來成了他一輩子的笑柄。
10月8日,談判破裂。同一天,克拉克批準了攤牌計劃。
范弗里特調集了美第7師、韓第2師、韓第9師,配備280門大炮、200架戰機。他甚至召開新聞發布會,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金化攻勢將是一年來最大的攻勢,一次扭轉戰局的攤牌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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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妄背后是盲目自信。五天,200人傷亡,拿下上甘嶺——這是范弗里特寫進作戰計劃的數字。
他算錯了。
10月14日凌晨3點半,炮聲撕裂了夜空。300多門大炮、27輛坦克、40多架飛機,同時向兩個小山包傾瀉火力。每秒鐘6發炮彈,平均每平方米落彈76枚。志愿軍戰士形容:炮擊像刮風,嘩啦啦一陣接一陣,連節奏都分辨不出。
第一天,志愿軍傷亡550人。
通往前沿的電話線全部中斷,45師師長崔建功只能眼睜睜看著敵人爬上陣地,戰士們各自為戰。軍長秦基偉守在電話機旁,一會兒聽到"上去了"心里一喜,一會兒聽到"陣地丟了"心情沉重。幾天時間,日記本用掉了半本。
秦基偉對崔建功吼:"15軍的人流血不流淚,誰也不許哭!"
崔建功啞著嗓子回:"打剩一個連,我去當連長;打剩一個班,我去當班長。只要我崔建功在,上甘嶺還是志愿軍的!"
前七天,雙方白天黑夜輪番廝殺。美軍白天靠炮火奪取表面陣地,志愿軍晚上利用坑道反擊奪回。597.9高地像個血肉磨盤,參戰連隊大部傷亡過半,有的連只剩幾個人。
10月19日凌晨,轉折點出現。
通訊員黃繼光所在的135團2營接到任務:炸掉美軍火力點。黃繼光帶著兩個戰友沖了上去,一個接一個倒下。爆破筒用完了,手榴彈也扔光了。黃繼光拖著多處負傷的身體,撲向美軍射擊孔,用胸膛堵住了槍眼。這一幕,后來成為整個戰役的精神象征。
但戰斗遠沒結束。
10月20日,志愿軍表面陣地全部失守,剩余人員轉入坑道。美軍以為勝利在望,開始用轟炸、熏燒、堵塞、封鎖圍攻坑道。他們往坑道里扔毒氣彈、汽油彈,用推土機封死洞口,切斷水源。
坑道里的戰士,開始了最艱苦的堅守。
缺水到什么程度?戰士們用嘴唇去舔坑道巖壁上的滲水,一天只能收集幾十毫升。缺糧到什么程度?送進坑道一個蘋果,立二等功——這是當時的立功標準。
往坑道運送物資,要穿過10道封鎖線。距離坑道口最近的地方只有500米,最遠也不過1000多米,但派去一個班,活著進去的只有三分之一。為送一壺水,要付出幾條命。
整個戰役,運輸人員傷亡1700多人,占總傷亡的14%。但坑道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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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0日,志愿軍發起全面反擊。秦基偉調來了剛入朝的蘇聯"喀秋莎"火箭炮——這是他冒著政治風險做的決定。火箭炮的密集鐵雨砸向狹窄的上甘嶺陣地,美軍成片倒下。
炮火準備10分鐘,停10分鐘;再打10分鐘,停5分鐘。第二次停火后,志愿軍佯攻,引誘美軍暴露。第三次炮擊,摧毀地表70%以上的敵軍和工事。
坑道里的戰士沖了出來。
陣地反復易手59次,志愿軍擊退美軍900多次沖鋒。有的陣地一天之內易手七八次,戰士們沖上去、被打下來、再沖上去,循環往復,直到打光最后一顆子彈。
11月25日,戰役結束。韓第2師撤出戰場,韓第9師接手防御,雙方默契地停止了進攻。
上甘嶺,牢牢掌握在志愿軍手中。
43天,3.7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發生了什么?先看美軍的投入:6萬余人、300多門大炮、170多輛坦克、3000多架次飛機。炮彈190多萬發,航彈5000多枚。
什么概念?山頭被削低整整2米,地表土石被炸成1到2米厚的粉末。軍事史上因此有了一個專用名詞:"范弗里特彈藥量"——指不計成本地投入龐大彈藥量進行毀滅性打擊。
志愿軍呢?4萬余人、133門火炮、45萬發炮彈。
火炮數量是美軍的四分之一,炮彈是美軍的四分之一。天上沒有出現過一架志愿軍飛機,坦克沒有參戰記錄。這就是鋼少氣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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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亡數字,雙方各執一詞。
志愿軍統計:己方傷亡11529人,殲敵25498人。其中陣亡4838人,負傷6691人。
美軍統計:己方傷亡9000余人,估計志愿軍傷亡1.9萬人。
數字可以爭議,但有些事實無法否認:
美第7師9個步兵營中8個參戰,13晝夜死傷2000多人。
韓第2師在597.9高地打了一整天,發動23次營連規模沖鋒,傷亡1500多人,寸土未得。
美軍損失274架飛機、61門大口徑火炮、14輛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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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弗里特的五天計劃變成43天,200人傷亡變成2.5萬。所謂"攤牌行動",結果打癱的是自己。
美國軍事史專家沃爾特·G·赫姆特在《朝鮮戰爭中的美國陸軍》中寫道:"'攤牌行動'得到了一個令人嘲諷的結局。"
范弗里特本人后來承認:"10月14日的金化攻勢,損傷了美國對外的威望。"
史書記載:在范弗里特的余生中,他一直對當初將之命名為"攤牌"并在新聞界大肆吹噓悔恨不已。"攤牌",成了笑柄。
不是人海,是坑道。這是最關鍵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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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軍入朝初期,在美軍猛烈火力下吃盡了苦頭。1951年開始,從蘇聯大規模購進火炮,同時摸索出反斜面坑道戰術。
到上甘嶺戰役前,坑道已經不是簡陋的洞穴,而是縱橫交錯的地下體系。坑道能藏兵、能儲存糧彈、能簡單救治,構成了以坑道為骨干的支撐點式防御陣地。
戰術很簡單:小部分兵力守表面陣地,大部隊藏在坑道里。美軍炮擊時,戰士們躲進坑道避開最致命的殺傷。炮火停歇,立刻沖出來重新占領陣地。
美軍從南坡仰攻,志愿軍的坑道修在北坡。范弗里特的火力再猛,打不到反斜面。
所以出現了讓美軍崩潰的現象:一頓狂轟濫炸后,以為守軍死光了,士兵吭哧吭哧往上爬,突然黑壓壓一片手榴彈迎面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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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力點像從地下長出來的,打掉一個,又冒出一個。
45師作戰科長宋新安回憶:"開始建陣地,沒工具、沒炸藥,戰士們撿美軍沒打響的炮彈,卸下來當炸藥。敵人的坦克,鋼鐵卸下來做成火爐,鐵匠鋪打鋼條、打鐵鍬。工具都是戰場上自己弄的。"
這就是工匠精神。不是人海,是炮兵。
很多人不知道,上甘嶺戰役美軍傷亡的70%是被志愿軍炮火殺傷的。
志愿軍的炮兵不追求覆蓋面積,追求節奏和精度。抓住美軍集結、換防、推進的關鍵節點突然開火,短時間形成密集火力。"喀秋莎"火箭炮的加入,更是在狹窄陣地上發揮了驚人威力。
不是人海,是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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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軍27個連隊中,16個連三次打光重建。上甘嶺戰役中,危急時刻拉響手雷、手榴彈、炸藥包與敵同歸于盡,舍身炸敵地堡、堵敵槍眼,成為普遍現象。
戰后統計,38位烈士與敵同歸于盡,每一位都標注了犧牲時間、地點。只有最后一位,寫著:無名氏。
戰役結束當天,志愿軍將領王近山(《亮劍》原型)沖上山頭對著南面大笑:"范弗里特啊范弗里特,老子把你打尿了吧!"
這句話,成為抗美援朝金句之一。戰后影響,遠超戰役本身。
馬克·克拉克在回憶錄中承認:鑒于上甘嶺戰役傷亡過重,聯軍遠東指揮部不得不停止任何兵力多于一個營的戰斗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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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美軍再未向志愿軍發動營以上規模進攻,朝鮮戰局穩定在38度線上。
1953年6月16日,秦基偉回國走進中南海。毛澤東笑著說:"上甘嶺戰役是個奇跡,它證明了中國人民志愿軍的骨頭,比美利堅合眾國的鋼鐵還要硬!"
1961年,中央軍委組建新中國第一個空降軍。空軍司令員劉亞樓選定15軍,理由很簡單:"15軍在上甘嶺打出了國威軍威,不僅在中國,全世界都知道有個15軍。"上甘嶺的沙盤,后來進入了西點軍校的課堂。
活了整整100歲的范弗里特,直到晚年還在反思:這一仗美軍究竟輸在哪里?
答案其實很簡單:他算得出兵力火力,卻算不出志愿軍在戰爭中學習戰爭的能力,更算不出這支軍隊20多年征戰鍛造出的必勝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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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1986年出版的地圖上,找不到海拔1061.7米的五圣山,卻標出了上甘嶺。
這就是歷史的選擇:讓人們一眼就看見她——這就是上甘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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