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章，無名夫妻

《殘留人間》，是《藍炮的人間生活》的修改版。

梁麗很少見到丈夫發這么大的火。

她幾乎從未見過丈夫會這樣用力地抓住自己的手。她猜不透他的用意，背上已經冒出細細的虛汗。

直到丈夫開口，她才慢慢安下心來。

原來，他到手的一單生意，被同行橫插一腳搶走了。

“他怎么能這樣？我們幫過他多少次，再怎么想賺錢，也不能這么沒良心吧？”梁麗聽到是被曾經幫助過的人反咬一口，不自覺也跟著憤怒起來。

丈夫的手仍然緊緊抓著她。梁麗吃痛，他才像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松開。

男人站起身往臥室走去。梁麗問他要不要吃飯，他只說已經吃過了。

梁麗沒有再多問，默默跟進臥室，替他拿好洗澡的衣物。

她轉身離開時，丈夫在她身后隨手捏了捏她的腰，隨后進了浴室。

梁麗坐到床上，把枕頭立起，半躺著。腦子卻亂成一團，畫面斷斷續續閃現——

她和藍沖水的身體。

還有丈夫注視她的目光。

她沒有心思碰手機，只是閉上眼，順從地等待夜晚該發生的一切。

十多分鐘后，她的呼吸漸漸放緩。肚子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聽見丈夫走進臥室，關門，順手把燈關掉。

黑暗剛剛落下，梁麗伸手把床頭燈打開，房間里只剩下一層模糊的暖光。

她向床里側挪了挪，給丈夫騰出位置。她平躺著，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壓在大腿根部。

丈夫把枕頭擺好，也躺了下來。他低頭看了幾眼手機，沉重地吐出幾口氣，隨后鎖上屏幕。

結婚十多年，夫妻生活一直都是丈夫主動。這個習慣像某種無聲的約定，從未改變。

可今晚，梁麗第一次動了念頭——自己是不是應該主動一點。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許久之后，她決定不這么做。

她隱約知道，如果今晚她表現得異常，很可能會被察覺。

丈夫向來細心。他擔心梁麗出汗著涼，替她整理被子，又試探著貼近她的身體。冬天他們沒有用電熱毯，他習慣用自己的體溫給她取暖。

這樣的溫柔，讓梁麗一瞬間幾乎生出愧疚。

她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她恍惚覺得自己像躺在一片草地上，看著夕陽沉落。頭頂仿佛有飛鳥掠過，發出模糊而空曠的聲音。

就在意識逐漸松弛時——

她猛然驚醒。

她意識到自己剛才腦中浮現的，是藍沖水。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她幾乎要喊出那個名字。

梁麗被自己嚇住了。身體驟然收緊，像被無形的繩索束縛住。她死死握緊雙手，腳也不自覺地夾緊，拼命阻止思緒繼續失控。

這種過度的緊繃，讓丈夫很快結束了兩人的親密。

梁麗察覺到他的疲憊，心里生出歉意。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她更加不安。

丈夫貼近她，在她肩上輕輕親吻，低聲反復說著愛她的話。

結婚這么多年，激情早已被生活磨平。這樣近似戀愛時期的溫存，讓梁麗既陌生，又慌亂。

她只能保持順從，努力表現出幸福的樣子，同時拼命壓制內心翻涌的雜念。

將近二十分鐘后，丈夫徹底睡去。

梁麗卻毫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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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驚嚇與隱秘的滿足之間來回漂浮。

沒有人知道她滿足的真正來源。大多數人會理所當然地以為來自丈夫，可她自己明白，那份情緒屬于另一個男人。

——藍沖水。

李丹最近想起母親提起過孩子的事，便試探著對藍沖水說起。

他們原本從未認真考慮過要孩子。被母親提醒后，李丹心里隱約生出一點動搖。

藍沖水卻幾乎沒有回應，態度明顯回避。

其實李丹自己也談不上多想要孩子。她只是隱約覺得，如果有了孩子，生活也許會發生改變。

“再說吧。”藍沖水淡淡回應。

李丹沒有爭辯。她心里始終矛盾——既期待，又抗拒。

第二天上午十點多，藍沖水收到梁麗的信息。

李丹沒有去看，他獨自坐在那里讀完了整段內容。

梁麗簡單敘述了昨晚丈夫的事，最后只寫了一句：

——希望你現在來見我。

藍沖水沉默了片刻，權衡良久，還是決定出門。

“她讓我過去一趟。”他說。

李丹停頓了幾秒，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剛見面，梁麗便拉著藍沖水進了臥室，動作帶著近乎慌亂的急切。

“我當時特別害怕，以為他已經知道我們的事了。”梁麗聲音壓得很低，“我沒有和別人這樣過，只有你。”

藍沖水抱住她，沒有說話。

“后來才知道，是生意的問題。”梁麗把臉貼在他肩上，像終于找到出口。

“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你……差一點，我就喊出你的名字。”

藍沖水眉頭微微皺起。

“你就不能拒絕嗎？”

“我怎么拒絕？”梁麗抬頭看著他，“我是他妻子。他本來就情緒不好，如果我再拒絕，他一旦懷疑，我們都完了。”

藍沖水長長吐出一口氣，醋意卻難以掩飾。

“你別這樣。”梁麗輕聲說，“我和他本來就是夫妻，在認識你之前就是。”

藍沖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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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合情合理，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梁麗伸手捏住他的腿，自己卻慢慢坐到床上。

藍沖水心里那點抵抗逐漸松動。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陷入，卻無力掙脫。

最終，他還是靠近了她。

房間再次恢復安靜時，兩人都沉浸在短暫的疲憊里。

梁麗忽然開口：

“既然你不開心，我也害怕……我們就這樣算了吧。”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仿佛想讓一切歸零。

藍沖水握住她的手，沒有放開。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剛才的情緒是真的，但要徹底結束，他又舍不得。

原本他接近梁麗只是為了錢，可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感情早已失控。

就在他猶豫之際，梁麗卻忽然抱住他。

“其實我也舍不得。”她聲音發顫，“我真的很愛你。我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她眼里含著水光，整個人依偎進他懷里。

“你說過你也愛我。”她輕聲說，“如果你不愛我，我和他在一起，你也不會難受。”

藍沖水低聲回應：

“我愛你。”

梁麗抬起頭，望著他。

“那從今天開始，我們做一對——有實無名的夫妻。”

這句話在昏暗燈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藍沖水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事情會走到這一步。他心里閃過無數顧慮，卻在看見梁麗神情的一刻，所有猶豫都崩塌了。

她的臉溫柔而脆弱，像等待裁決的人。

藍沖水終于低聲說：

“好。”

他抱緊她，像抓住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說：

“李丹最近提到過孩子的事。我不知道該怎么想。”

梁麗眼神微微閃動，思索良久。

她輕聲問：

“那我們呢？”

藍沖水明顯一怔。

“你是說……我們要孩子？”

梁麗輕輕點了點頭。她自己似乎也分不清，這句話究竟是認真，還是試探。

房間里忽然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