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難功勛之巔：張玉的傳奇（下）

四、兩敗景隆，威震敵膽

建文帝得知耿炳文率領三十萬大軍大敗而逃的消息，震怒不已，他萬萬沒有想到，身經百戰的耿炳文，竟然會敗給朱棣的燕軍。盛怒之下，建文帝罷免了耿炳文的大將軍之職，轉而啟用紈绔子弟李景隆為帥，調集五十萬大軍，再次北上平叛，企圖一舉殲滅燕軍，挽回顏面。

李景隆出身將門，是李文忠之子，卻自幼養尊處優，胸無大志，只會紙上談兵，從未經歷過真正的戰場，根本不懂用兵之道，卻自視甚高，驕傲自大，認為自己率領五十萬大軍，必定能輕松擊敗燕軍，平定叛亂。

?建文元年十一月，李景隆率領五十萬大軍，抵達北平附近，扎下營寨，聲勢浩大，遠超耿炳文的三十萬大軍。彼時，北平正值嚴寒，北風呼嘯，大雪紛飛，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寒風如刀割般刮在人臉上，刺骨生疼，燕軍將士們身著單薄的鎧甲，忍受著嚴寒的侵襲，卻依舊士氣高昂。

李景隆仗著自己兵多將廣，驕傲自大，根本不把燕軍放在眼里，他下令，分兵多路，包圍燕軍，企圖將燕軍一網打盡。朱棣得知李景隆分兵包圍燕軍，心中十分焦急，召集張玉等人，商討應對之策。

張玉登上高處，觀察天象，又感受著呼嘯的北風，心中頓時有了計策。他回到營帳，對朱棣說道：“殿下，李景隆驕傲自大，用兵魯莽，分兵包圍我們，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兵力分散，防備空虛。我觀天象，今夜必定會起大風，風力甚猛，我們可以趁機采用火攻之計，焚燒南軍營寨，必能大敗李景隆的大軍。”

朱棣聞言，十分贊同張玉的計策，當即下旨，命張玉率領死士，潛入南軍營寨，縱火焚燒營寨，自己則率領大軍，做好準備，待南軍大亂，趁機發起進攻。

是夜，果然如張玉所料，北風大作，寒風呼嘯，卷起漫天飛雪，風力甚猛，吹得人站立不穩。張玉率領數百名死士，身著南軍服飾，趁著夜色和大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南軍營寨。南軍將士們早已熟睡，防備松懈，根本沒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張玉一聲令下，死士們紛紛點燃手中的火把，四處縱火，營寨之內的帳篷、糧草、兵器，皆是易燃之物，一旦點燃，便迅速蔓延開來。風助火勢，火借風威，南軍營寨瞬間被大火吞噬，火光沖天，照亮了整個夜空，慘叫聲、哀嚎聲、喊殺聲、風聲交織在一起，混亂不堪。

南軍將士們從睡夢中驚醒，見營寨被大火焚燒，紛紛驚慌失措，四處逃竄，自相踐踏，死傷無數。張玉率領死士，在營寨之內奮勇殺敵，趁亂突襲，直取李景隆的中軍大營。李景隆得知營寨被燒，又得知燕軍突襲中軍大營，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來不及組織兵力抵抗，只好率領親信，狼狽不堪地逃竄。

朱棣率領燕軍，趁機發起進攻，奮勇殺敵，南軍將士們群龍無首，軍心大亂，紛紛潰敗，五十萬大軍一朝潰散，死傷慘重，糧草、兵器盡數被燕軍繳獲。李景隆率領殘余部隊，一路南逃，不敢停留，鄭村壩之戰，燕軍大獲全勝，張玉因戰功卓著，深受朱棣的器重。

建文二年四月，李景隆不甘心失敗，再次調集六十萬大軍，聯合平安、郭英等幾位大將，兵分多路，再次北上，企圖報復燕軍，奪回失地。這一次，李景隆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不再魯莽冒進，而是穩扎穩打，逐步推進，與燕軍在白溝河展開了決戰。

白溝河之戰，規模宏大，雙方兵力懸殊，南軍六十萬，燕軍僅有數萬人。戰至酣時，南軍大將平安率領精銳部隊，猛攻燕軍右翼，燕軍右翼將士們奮勇抵抗，卻終究寡不敵眾，傷亡慘重，陣型大亂，瀕臨潰散，局勢十分危急。

朱棣站在戰場上，見燕軍右翼即將潰散，心中十分焦急，卻又來不及調兵支援。就在這危急關頭，張玉見狀，心中一緊，當即率領中軍精銳部隊，放棄正面進攻，迂回至南軍側后，目標直指平安的大營。

張玉深知，平安是南軍的核心將領，只要拿下平安的大營，擊潰平安的部隊，就能緩解燕軍右翼的壓力，扭轉戰局。他率領中軍精銳，如猛虎入羊群般，突襲平安的大營，喊殺聲震天動地，平安的部隊猝不及防，被燕軍打了個措手不及。

平安得知自己的大營被突襲，大驚失色，深知大營一旦被破，自己的部隊就會陷入絕境，于是他只好放棄猛攻燕軍右翼，急忙率領部隊回援大營。平安一撤，燕軍右翼的壓力頓時大減，朱棣趁機率領燕軍，發起反攻，奮勇殺敵，南軍軍心大亂，紛紛潰敗。

經過一整天的激戰，南軍再次大敗，死傷慘重，平安、郭英等大將率領殘余部隊逃竄，李景隆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再次率領親信，狼狽南逃，六十萬大軍再次潰散，燕軍大獲全勝，順利拿下白溝河，進一步鞏固了自己的勢力。

白溝河之戰后，朱棣論功行賞，認為張玉功勞最大，欲封張玉為公爵，給予他至高無上的榮譽和賞賜。然而，張玉卻堅決推辭，他躬身說道：“殿下，末將追隨殿下，出生入死，并非為了爵祿和賞賜，而是為了輔佐殿下，平定亂世，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如今叛亂未平，天下未定，末將不敢受此重賞，只求能繼續為殿下效力，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朱棣見張玉如此淡泊名利，忠心耿耿，心中更加敬佩，也不再勉強，只好作罷，但對張玉的信任和器重，卻愈發深厚，凡事皆與張玉商議，張玉也成為了朱棣最信任、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五、東昌絕唱，忠勇殉主

建文二年十二月，燕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順利進軍至山東東昌。東昌乃是山東重鎮，地勢險要，城防堅固，是南下南京的必經之路。南軍大將盛庸、鐵鉉早已料到燕軍會進攻東昌，于是提前做好了準備，調集大量兵力，駐守東昌，并且設下了重重埋伏，企圖將燕軍一舉殲滅，挽回南軍的頹勢。

盛庸、鐵鉉皆是南軍之中少有的良將，智勇雙全，用兵謹慎，他們深知張玉的厲害，也深知燕軍的勇猛，于是制定了周密的作戰計劃，誘敵深入，再四面合圍，企圖將燕軍一網打盡。

朱棣此時，因為接連大敗南軍，心中難免有些驕傲輕敵，他見東昌城防看似薄弱，又急于拿下東昌，早日南下南京，于是不顧張玉等人的勸阻，貿然下令，率領燕軍，主動進攻東昌城，陷入了盛庸、鐵鉉設下的重圍之中。

“殿下被圍！燕軍主力陷入重圍之中，形勢十分危急！”斥候慌慌張張地沖進張玉的營帳，語氣急促，神色慌張，大聲稟報。

張玉聞言，面色瞬間大變，如遭雷擊，手中的兵符“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深知，朱棣驕傲輕敵，陷入重圍，而盛庸、鐵鉉兵力雄厚，又設下了埋伏，若不及時救援，朱棣必定性命難保，燕軍也會陷入絕境，全軍覆沒。

情況危急，刻不容緩，張玉來不及多想，甚至來不及披上鎧甲，只身著便服，手持長刀，快步沖出營帳，召集自己的親兵，語氣堅定，聲音急促地說道：“殿下被圍，生死未卜！今日，我們拼死也要救出殿下，隨我沖！”

話音未落，張玉便率先翻身上馬，手持長刀，率領數百名親兵，直奔東昌城外的戰場，身后的親兵們個個悍不畏死，緊隨其后，喊殺聲震天動地。

東昌城外，戰火紛飛，殺聲震天，尸橫遍野，鮮血染紅了大地，寒風呼嘯，仿佛在為這場慘烈的戰役哀嚎。朱棣身陷重圍之中，坐騎早已被南軍士兵斬殺，他手持長劍，步戰突圍，身上多處受傷，衣衫被鮮血染紅，卻依舊奮勇殺敵，眼中滿是倔強與不甘，但南軍士兵源源不斷地涌上來，他的體力漸漸不支，陷入了絕境。

“燕王莫慌，張玉來也！”一聲洪亮的吶喊，穿透了漫天的殺聲，張玉率領親兵，如一道利劍般，突入南軍的重圍之中，左沖右突，奮勇殺敵，南軍士兵紛紛倒在他的刀下，根本無法抵擋。

張玉一路拼殺，渾身浴血，終于殺到了朱棣的身邊。他見朱棣渾身是傷，神色疲憊，心中十分焦急，急忙說道：“殿下，此地危險，速退！末將愿為殿下斷后，擋住南軍，護送殿下突圍！”

朱棣見到張玉，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滿是愧疚與不舍，他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玉，我豈能棄你而去！要走一起走，我絕不丟下你一個人！”

“殿下！”張玉厲聲大喝，語氣中滿是急切與決絕，“天下可無張玉，不可無燕王！殿下乃是天命所歸，肩負著平定亂世、拯救黎民百姓的重任，豈能為了末將，白白犧牲自己的性命！今日，末將必死無疑，只求殿下能順利突圍，日后成就大業，末將就心滿意足了！”

言畢，張玉不再猶豫，命身邊的親兵，強行扶起朱棣，扶上自己的坐騎，厲聲下令：“你們拼死護送殿下突圍，不得有絲毫差錯！若殿下有半點閃失，你們全部提頭來見！”

親兵們深知張玉的心意，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性，紛紛跪地叩首，語氣堅定地說道：“末將遵令！定護殿下周全！”說完，親兵們便護送著朱棣，奮力突圍。

張玉目送朱棣突圍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變得堅定起來。他轉過身，手持長刀，率領剩余的親兵，反沖南軍的重圍，大聲吶喊：“殺賊！殺賊！”他要為朱棣爭取更多的時間，擋住南軍的追擊，用自己的生命，踐行自己“以死相報”的誓言。

盛庸見張玉如此勇猛，率領少量親兵，竟然敢反沖南軍的重圍，心中十分震驚，也十分敬佩，但他深知，張玉是燕軍的核心，只要斬殺張玉，燕軍就會群龍無首，不堪一擊。于是，盛庸當即下令，調集大量的弓弩手，包圍張玉，萬箭齊發，箭如飛蝗般，朝著張玉射去。

張玉身中十余箭，箭頭深深刺入肌膚，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衫，也染紅了手中的長刀。他的體力漸漸不支，身形開始搖晃，卻依舊不肯倒下，依舊揮舞著長刀，奮勇殺敵，每一刀都帶著決絕的力量，斬殺一名南軍士兵，口中依舊大喊著：“殺賊！殺賊！”

他的目光，始終望向朱棣突圍的方向，眼中滿是牽掛與期盼，期盼著朱棣能順利突圍，期盼著朱棣能成就大業，期盼著天下能早日太平。

最終，張玉力竭倒地，卻至死沒有倒下，身軀依舊挺拔如松，雙目圓睜，怒視著南軍，手中依舊緊握著長刀，猶持刀而立，神色依舊堅毅，仿佛一尊不可戰勝的戰神。南軍士兵見狀，無不駭然，心中充滿了敬畏，再也不敢貿然上前。

這位智勇雙全、忠勇無雙的大將，用自己的生命，踐行了“以死相報”的誓言，用自己的忠勇，譜寫了一曲亂世悲歌，東昌城外的這片土地，成為了他忠勇一生的最終歸宿，也成為了靖難之役中，最悲壯、最動人的一幕。

六、功勛不朽，名留青史

朱棣順利突圍后，得知張玉為了掩護自己，力戰而亡，戰死沙場的消息，如遭雷擊，當場痛哭失聲，悲痛欲絕。他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不顧身邊將領的勸阻，執意要返回東昌，尋找張玉的遺體。

當朱棣見到張玉的遺體，見他渾身是箭，猶持刀而立，雙目不瞑，心中的悲痛更是難以抑制，他撲在張玉的遺體上，失聲痛哭，語氣中滿是愧疚與悲恨：“勝負常事，不足為憂。艱難之際，失此良將，悲恨何如！玉，你為何要如此傻！我答應過你，要與你共赴大業，要與你同享榮華富貴，你怎么能先我而去！”

朱棣的哭聲，悲痛欲絕，感染了身邊的所有將領和士兵，他們紛紛跪地，痛哭流涕，緬懷這位忠勇無雙的大將。隨后，朱棣下令，厚葬張玉的遺體，親自為張玉扶靈，追封張玉為榮國公，謚“忠顯”，以表達自己對張玉的感激與敬佩。

建文四年六月，朱棣率領燕軍，一路南下，勢如破竹，順利攻入南京，平定了叛亂，登基稱帝，是為明成祖，改元永樂。

登基次日，朱棣便下旨，再次追封張玉，將張玉追封為河間王，改謚“忠武”，配享太廟，與徐達、常遇春等開國功臣并列，彰顯其不朽功勛。他還下令，在北平為張玉修建祠堂，供百姓祭祀，讓百姓永遠銘記張玉的忠勇與功績。

此后，每逢靖難之役的周年紀念日，朱棣必定會親自前往張玉的陵墓，祭拜張玉，淚灑墳前，語氣真摯，滿是懷念：“使朕有天下者，張玉也。若不是玉，朕豈能有今日的江山，豈能平定亂世，安撫百姓。玉的功績，永垂不朽，朕永遠不會忘記你！”

張玉之子張輔，繼承了父親的忠勇與智謀，自幼習武，熟讀兵法，深受朱棣的器重。他追隨朱棣，南征北戰，立下了赫赫戰功，后來，奉命平定安南叛亂，所向披靡，平定安南后，被朱棣封為英國公，世襲罔替。張氏一族，也因張玉的功勛，成為明朝的名門望族，與大明王朝同休戚、共興衰，世代忠良，名留青史。

《明史》中有評曰：“張玉善謀，能戰，有古良將風。東昌之役，奮不顧身，救主于危，忠勇無雙。成祖稱其‘靖難第一功’，誠不虛也。”這段記載，寥寥數語，卻道盡了張玉的一生，道盡了他的智謀與忠勇，道盡了他對朱棣的忠心，也道盡了他在靖難之役中的不朽功勛。

如今，北京城內，依舊有張玉墓的遺址，墓碑之上，“河間王張玉之墓”七個大字，歷經六百年的風雨侵蝕，依舊清晰可辨，筆力遒勁，仿佛在訴說著這位靖難第一功臣的傳奇一生。六百年的風雨滄桑，六百年的歲月流轉，戰火早已消散，王朝早已更替，但張玉的忠勇與功勛，卻從未被遺忘，他“以死相報”的誓言，他智勇雙全的才干，他忠勇無雙的品格，如同金石之光，歷經歲月打磨，愈發璀璨奪目。

張玉，這位在歷史轉折點上力挽狂瀾的將軍，這位用生命詮釋忠勇與擔當的大將，用自己的一生，譜寫了一段亂世傳奇，用自己的忠勇，照亮了大明王朝的開國之路。他雖已逝去，卻永遠活在百姓的心中，永遠鐫刻在明史的長卷之中，成為了千古傳頌的忠勇典范，留下了不可磨滅的一筆，讓后世之人，永遠銘記這位靖難功勛之巔的傳奇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