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七點四十三分,普陀區真如鎮一家開了八年的包子鋪門口,第三輛轎車緩緩停穩——車還沒熄火,司機已經推門下車。三步并作兩步沖進店里,買了四個肉包、兩根油條,拎著塑料袋往回跑。剛拉開駕駛座車門,手機“叮”一聲:違法停車,罰款200元。電子警察拍得比他掏手機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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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擱十年前,根本不算事。那時候門口黃線沒這么多,老街坊騎著自行車來買早點,車把往梧桐樹根上一靠,老板順手遞出蒸籠,熱氣裹著蔥油味撲到臉上,三分鐘完事。現在整條街像被畫了道鐵律:黃實線一劃,車輪壓線即罰,不管你是接孩子、取快遞,還是就為蹲路邊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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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正偉不是坐在辦公室里看地圖提建議的人。他去年走了27個街鎮,鉆過菜場后巷、蹲過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門口、坐在包子鋪小馬扎上跟店主喝過三頓早茶。他記下了一組數字:劃黃線后,真如商圈12家早餐店平均日客流量跌了37%;長寧某社區醫院外便利店,停車限制收緊后,月營業額直接腰斬——從3.8萬掉到1.6萬。不是沒人來,是來了不敢停。一停,就是20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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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收費桿。小區南門、斷頭路盡頭、甚至還沒鋪完瀝青的新修小路,一夜之間豎起三米高的藍色立柱,頂上寫著“智慧停車”。價格牌上印著“10元/小時”,但沒人見過批文,也沒人見過收款單位公章。有位退休教師說,他親眼看見穿便服的年輕人在老弄堂口收錢,不打票、不掃碼,現金塞進舊布包里,轉身就進了隔壁中介門店。你問是誰管的?保安擺手:“上面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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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講道理:停三分鐘,堵住非機動車道,騎車人被迫擠上機動車道,多危險。這話沒錯。可問題是,整條街禁停,連“藍色限時泊位”都幾乎絕跡,連15分鐘喘息空間都不給——那難道真讓老人拎著菜籃子走一公里去地鐵站旁的正規停車場?讓外賣小哥把電瓶車停在百米外,再狂奔取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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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真不行嗎?上海的探頭早能識別人臉、分辨車型、算出車速。分辨一輛車停了92秒還是118秒,真比識別闖紅燈還難?難的不是技術,是愿不愿意把“臨時”二字,從管理黑名單里悄悄劃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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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那位包子鋪老板把“本店支持微信支付”招牌翻了個面,背面用黑筆潦草寫著:“停不了車,賣不出包。”他沒拍照發朋友圈,就貼在玻璃上,太陽曬了三天,字跡有點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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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要是哪天連買個熱包子都要算好紅綠燈、避開電子眼、提前十分鐘規劃停車路線……那還算什么煙火氣?那叫精密計算下的生存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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