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竹的心臟像被生銹的鈍刀狠狠鋸過。
陳瑤瑟縮了一下,帶著哭腔將手背到身后:“沒事陸隊,棲竹姐心里有氣,我受點委屈沒關系的,只要她能消氣就好。”
“解釋!”
陸黎看著林棲竹,眼中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他甚至連問都不問她一聲傷口痛不痛,就聽信了陳瑤的一面之詞,認定又是她在耍大牌、欺負人。
林棲竹定定地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微動:“陸黎,如果我說,火災那天陳瑤根本沒暈,昨天那個磚頭也是她故意扔的,就是為了激怒綁匪借刀殺人,你信嗎?”
“林棲竹!”陸黎的拳頭狠狠攥緊,指節泛白,“你就算要編理由,也要編個像樣的!陳瑤是專業的心理醫生,她那是PTSD應激反應!你怎么能把人心想得這么臟?”
他滿眼失望,語氣像是在訓斥一個不懂事的下屬:“我知道你因為流產的事一直跟我鬧別緒,但這不是你遷怒、誣陷、傷害戰友的理由!”
他不信她。
甚至連一絲懷疑都不曾給過陳瑤。
林棲竹看著眼前這個牢牢將那個毒蛇般的女人護在身后的男人,忽然覺得好累,累到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索性閉上眼,冷冷道:“滾。”
陸黎看她這副不知悔改、拒絕溝通的模樣,心頭的火越燒越旺。
可看到她慘白的臉色和纏著厚厚紗布的胸口,他還是硬生生壓下怒火。
他聲音冷硬如鐵:“這幾天你好好反省。等傷好了,必須要給陳瑤道歉!”
說完,他虛扶著陳瑤:“走,帶你去燒傷科上藥。”
林棲竹聽著兩人離開的腳步聲,心里沒有痛,只剩下麻木荒涼。
接下來的時間,她拒絕了所有探視。
出院那天,她回到別墅,撥通了那個早就查好的督察組電話,實名舉報:“我舉報武警支隊隨隊醫生陳瑤,在多次救援行動中存在重大過失及惡意干擾救援行為,導致人質受傷,請求徹查。”
電話那頭聲音嚴肅:“收到,我們會立刻立案核實。”
一個小時后,別墅的座機響了。
林棲竹接起,就聽到陳瑤壓低的得意笑聲:“林大明星,你以為舉報有用嗎?陸隊會保我的!不信你聽——”
下一秒,聽筒里傳來陸黎清晰有力的聲音:“是我管理不嚴,林棲竹是我的家屬,她的舉報帶有個人情緒。我會回去說服她撤銷。”
督察組的人聲音嚴厲:“陸隊,雖然是家屬舉報,但陳瑤在行動中的行為確實存在疑點,按規定必須停職調查……”
“不行!”陸黎聲音急切,“現在正是用人之際!陳瑤是我帶出來的兵,如果一定要追責,也是我這個隊長的指揮責任!我愿意代她受過!”
短暫的沉默過后,對方嘆了口氣:“陸黎,你若代她受罰,這次晉升取消,還要記大過,寫檢討全軍通報,你考慮清楚了!”
“考慮清楚了!”陸黎沒有絲毫猶豫,“我愿意!”
“嘟——”
林棲竹面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她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枯坐了許久,感覺臉上一片冰涼。
不是為了陸黎,是為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也是為了曾經那個眼瞎的自己。
她忽然起身,將原本收拾好的、那一大箱屬于她和陸黎的共同回憶——電影票根、情書、甚至那枚昂貴的婚戒,全部拖到了后院。
點火,燃燒。
火光沖天。
大門忽然被人用力推開,陸黎鐵青著臉大步走來。
“你瘋了嗎?為什么要去舉報陳瑤?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毀了她的前途!”
火光映照在林棲竹臉上,她平靜回眸,美艷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死寂:“如果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怎么會怕查?再說,陸大隊長不是已經用自己的前途幫她擺平了嗎?”
她說這話時,語氣帶著極致的冷靜和諷刺。
陸黎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的林棲竹變得陌生又遙遠,仿佛隨時會隨風散去。
前幾天的異樣和不安再次涌上心頭,陸黎下意識皺眉,語氣軟了下來。
“我知道你心里有芥蒂,可是陳瑤真的不是故意的。林棲竹,這次的事就算了,我們也別吵了,以后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林棲竹深深看了他一眼,火光在她眼底跳躍,最后化為灰燼。
她忽然點頭:“好。”
以后,她都不會跟他鬧了。
因為他們之間,沒有以后了。
林棲竹轉身回了房間。陸黎看著地上那堆已經化為灰燼的東西,眉頭緊鎖。
她燒了什么?
陸黎想去追問,可戰備手機再次急促響起,跨國抓捕任務緊急,他只能再次匆匆離開。
陸黎離開后,林棲竹接到了好萊塢制片人的電話:“林,去洛杉磯的機票和進組手續都辦好了,一周后出發。”
林棲竹握緊了聽筒,語氣堅定:“好!我會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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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棲竹戴著墨鏡去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場,準備買一些能在國外用的必需品。
逛到二樓女裝區時,她忽然發現陸黎正陪著陳瑤站在一家高定禮服店里。
陳瑤試穿了一條艷麗如火的紅裙子,正在鏡子前轉圈,陸黎站在一旁,眉頭雖然微皺,但眼神還算溫和。
林棲竹收回視線準備離開,陳瑤卻眼尖地發現了她,故意提高了聲音:“嫂子!”
陸黎的視線猛地投過來,看到林棲竹時,眼中閃過一抹不自然,但還是快步走過來拉住她。
陳瑤提著裙擺走過來,眼中滿是挑釁:“陸隊給我選的紅裙子,說是為了……任務需要,好看嗎?”
陸黎連忙開口解釋:“棲竹,這是——”
“不用解釋,”林棲竹打斷了他,語氣淡漠得像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我不在意。這顏色挺適合陳醫生的,像血。”
她轉身要走,商場中庭正在搭建的巨型廣告牌忽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林棲竹抬頭,就看到那塊巨大的鋼結構廣告牌松動脫落,直直地朝著他們三人的方向砸來!
“小心!”
在周圍人群的尖叫聲中,陸黎本能地將離他最近的林棲竹往外狠狠一推。
但下一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轉身奮不顧身地撲向了另一側的陳瑤,將她死死護在身下!
“砰!”
巨大的鋼架砸下來,邊緣狠狠擦過林棲竹的小腿,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而陸黎的后背被鋼管砸中,痛得悶哼一聲。
塵土飛揚。
林棲竹倒在地上,忍著劇痛抬頭。
她看到陳瑤毫發無傷地從陸黎懷里鉆出來,哭著去摸陸黎的臉。而陸黎,明明痛得冷汗直落,卻第一時間去檢查陳瑤有沒有受傷。
林棲竹勾唇笑了。
真是一場精彩的動作片。
她忍著腿上的劇痛,拒絕了路人的攙扶,一瘸一拐地轉身,逆著人流走了出去。
陸黎似有所感,猛地轉頭,只看到林棲竹那道孤獨決絕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林棲竹——”
他喊了一聲,可她沒有回頭。
接下來的兩天,林棲竹都在家里養傷,順便打包最后的行李。
第三天晚上,陸黎回來了。
他臉色蒼白,顯然背上的傷不輕,進門就直奔書房,翻找了一通后,怒氣沖沖地推開林棲竹的房門。
“你是不是動了我的電腦?里面那個存著嫌疑人畫像的加密U盤去哪了?”
林棲竹正在整理護照,頭也沒抬:“沒見。”
陸黎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神憤怒到極致:“林棲竹!你心中有氣沖著我來,為什么要拿案子開玩笑?你知不知道那個U盤里有連環殺人案的重要線索!”
“陸隊,U盤不見了?”
陳瑤也跟了進來,臉上掛著淚痕,一臉焦急,“那可是我熬了好幾個通宵才畫出來的心理側寫畫像!嫂子,那天只有你進過書房,是不是你……”
“我沒有,”林棲竹甩開陸黎的手,眸光冰冷,“陳瑤,你這栽贓陷害的戲碼還沒演夠嗎?”
“你是說陳瑤自己藏了U盤陷害你?”陸黎語氣冰冷,眼神失望透頂,“陳瑤為了這個案子幾天幾夜沒合眼!林棲竹,我知道你一直嫉妒她,但你不能拿社會治安開玩笑!這是犯罪!”
林棲竹一震,抬頭看他。
這就是她愛了三年的男人。
在他眼里,她不僅是個無理取鬧的潑婦,現在還成了破壞行動的罪犯。
她嘴角勾起一抹凄涼的冷笑:“那你報警抓我啊?”
“你以為我不敢?”
陸黎被她的態度激怒,理智全無。他一把扣住林棲竹的手腕,將她連拖帶拽地拉到了別墅地下的儲藏室。
“砰”的一聲,門被反鎖。
“你在里面好好反省!什么時候知道錯了,什么時候把U盤交出來,什么時候再出來!”
林棲竹被推進漆黑陰冷的地下室,跌坐在地上。
這里是存放雜物的地方,沒有窗戶,也沒有暖氣,只有無盡的黑暗。
陸黎關了她的禁閉。
第一天,陳瑤打開門縫,扔進來一盒早已餿掉的外賣。
“棲竹姐,陸隊說了,不交出U盤不許吃飯。”黑暗中,陳瑤的聲音像惡鬼,“你也別怪我,誰讓你占著茅坑不拉屎呢?識相的,早點滾蛋。”
第二天,陳瑤又來了。這次她沒帶吃的,而是扔進來幾只從實驗室帶來的小白鼠,還在角落里放了干冰,讓本就陰冷的地下室冷如冰窖。
林棲竹縮在角落里,聽著老鼠悉悉索索的聲音,凍得渾身僵硬,意識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打開了。
強光刺入眼簾。
陸黎看著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林棲竹,眼中閃過一抹詫異和慌亂。還沒等他開口詢問,極度虛弱的林棲竹就暈了過去。
醒來時,她躺在主臥的床上,手背上掛著點滴。
陸黎坐在床頭,手里端著一碗熱粥,見她醒來,神色有些不自然:“先吃點東西。U盤……找到了,是陳瑤不小心掉在車座底下了,是我誤會了你。”
一句輕飄飄的誤會,就抵消了她兩天兩夜的折磨。
林棲竹沉默著,機械地喝下他喂過來的粥。
喝完粥,陸黎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打開,里面是一條艷麗的紅色真絲長裙——正是那天陳瑤試穿的同款。
“今天是你的生日,棲竹。”陸黎聲音放柔,“我特意跟隊里請了假,帶你出去吃飯,陪你過生日。這裙子……是我特意給你買的賠禮。”
林棲竹抬眼,看著那條紅得像血的裙子,眼神空洞:“我不去。”
結婚三年,他從來沒記住過她的生日。
現在記住了,卻是為了給那個女人頂罪后的“賠禮”。
“去吧,”陸黎堅持,甚至帶了一絲懇求,“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我想補償你。我訂了你最喜歡的法餐廳。”
林棲竹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
這是最后一頓飯了,也就當是散伙飯吧。
林棲竹換上那條紅裙子,美得驚心動魄,卻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玩偶。
到了餐廳,陸黎并沒有點菜,而是有些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
沒過多久,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黎看了一眼屏幕,立刻起身,眼神歉疚:“棲竹,隊里有緊急任務,必須要我去處理。你……你自己先吃,吃完打車回去,注意安全。”
說完,他不等林棲竹回答,便匆匆轉身,消失在雨夜中。
林棲竹坐在空蕩蕩的包廂里,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
這就是他的補償。
深夜,餐廳打烊。
林棲竹拒絕了服務員幫忙叫車的提議,獨自撐傘走進了雨幕。她需要這份冰冷來讓自己清醒。
路過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時,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帶著乙醚手帕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林棲竹拼命掙扎,卻被男人拖進了深巷的泥濘中。
“陸黎那個王八蛋殺了我哥,今天我就先奸后殺,送他的女人上路!”
是那個逃犯的聲音!
林棲竹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原來,這才是陸黎讓她穿紅裙子、把她一個人扔下的真正原因——
她是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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