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詩的國度里,狂,是一道獨特的風(fēng)景,是靈魂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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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的狂,是“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灑脫不羈,是“濟(jì)蒼生、安社稷”基礎(chǔ)上的狂。
這種狂,使得他即便仕途不順,也絕不低頭。那仰天大笑的姿態(tài),是對世俗的蔑視,更是對自我價值的堅定。
杜甫的狂,是“欲填溝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的老而彌堅,是蘊含著不屈和倔強的狂。
他的這種狂,即使經(jīng)歷了生活的滄桑、經(jīng)歷了生活的困苦,也要守住尊嚴(yán),不向命運屈服。
黃巢的狂,是“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的絕地反擊。
是沖破黑暗的決絕,是對舊秩序的挑戰(zhàn),是對新世界的渴望,更是一種敢于改天換地的狂傲。
而在宋詞里,辛棄疾同樣狂得出彩。他的狂與眾不同,他的狂讓你見識到什么才叫狂出了境界,下面我們就來看看他狂出境界的一首詞:
賀新郎·甚矣吾衰矣
[宋]辛棄疾
甚矣吾衰矣。悵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幾!白發(fā)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yīng)如是。情與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東窗里。想淵明、《停云》詩就,此時風(fēng)味。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回首叫、云飛風(fēng)起。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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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賞析
甚矣吾衰矣。悵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幾!
我已垂垂老矣,老態(tài)龍鐘!回看今生,一生的摯友早已飄零四方,如今又剩幾人相伴?這不禁令人滿心惆悵。
“甚矣吾衰矣”一句出自孔子的《論語·述而》:“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fù)夢見周公”。意思即是:我老了,再也不能做像輔佐周公那樣的夢了。
辛棄疾借孔子的典故,抒發(fā)了自己壯志難酬的悲嘆。此時的辛棄疾已有六十多歲,已退隱江西多年。此時的他舊友飄零,處境清冷,令人感慨。
白發(fā)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
滿腔的惆悵,令我一頭青絲變白發(fā),仿佛有三千丈那么長。
人間之事,皆可一笑了之。可人間即便有萬千喜事,除了收拾殘破的江山,又有何事能令我心生歡喜?
這里接連用了李白《秋浦歌》中“白發(fā)三千丈”與《晉書·溫嶠傳》中王珣、郄超“能令公喜、能令公怒”的典故,表達(dá)了自己有志難伸的窘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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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多歲的辛棄疾看著自己已經(jīng)老去,卻依舊一無所成,昔日的知音故舊又難以尋覓,頓時感到無比的孤寂與失落。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yīng)如是。
我看著綿延無盡的青山,覺得是那樣的秀美多嬌,料想這秀美多嬌的青山見了我,也一定有同樣的感覺。
這兩句是非常著名的千古名句。詞人因為知音故舊零落不知所蹤,身邊再難有可訴衷腸之人,遂將滿一腔深情傾注于青山綠水。
他覺得青山不僅秀美動人,還覺得青山也像人一樣,只要你對它付出真情,它也會對你付出同樣的感情。
在這兩句詞中,詞人先將自己的審美情感嵌入青山的形象,再借青山的形象反襯自己的情感,強化了青山的主體意識,讀來令人大受感染。
情與貌,略相似
這一句表達(dá)了這樣意思:我與青山不僅在外表上相像,就連在情感上也有很大的相似之處。
這一句將青山擬人化,并賦予其情感與容貌,道出只有這樣剛毅不屈的青山,才是自己的精神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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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有了剛毅不屈的青山的撫慰,詞人才在精神上覓得些許安寧。這樣的抒情方式,讀了讓人頓感婉轉(zhuǎn)可愛,妙趣橫生。
這樣尋覓青山慰藉的情景,蘊含了詞人對知音難覓的寂寞,凸顯了他壯志難酬、知音難覓的亟待消解,更暗示了他始終堅守的愛國節(jié)操。
一尊搔首東窗里。想淵明、《停云》詩就,此時風(fēng)味。
獨自一人飲酒東窗前,沒有知音與我對飲,急得我搔頭弄杯。遙想當(dāng)年,陶淵明寫作《停云》時也一定是這樣的情景。
此處化用的是陶淵明《停云》中的“良朋悠邈,搔首延佇”和“有酒有酒,閑飲東窗”等句子,借以推測陶淵明當(dāng)年賦詩時的心境。
陶淵明飲酒,乃是以酒澆愁,排解摯友難至的煩憂,而辛棄疾在東窗前的舉杯亦是此意,不過這里的“良朋”,主要指殺敵報國的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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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回首叫、云飛風(fēng)起。
南朝那些只懂得追名逐利的所謂名士,又怎能懂得酒中的樂趣?我回首長嘯,只見風(fēng)起云繞。
“江左沉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兩句表面上是在申斥南朝那些“醉中亦求名”的名士,實際上卻是諷刺南宋沒有像陶淵明那樣的酒中高士,唯有醉生夢死的統(tǒng)治者。
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我不因為沒見到古人(像陶淵明那樣的人)而感到遺憾,我遺憾的是古人沒能見到我的狂傲。知我懂我的人,也就是那幾個人而已。
“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這兩句,與上片“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yīng)如是”二句遙相呼應(yīng),彰顯出詞人那雄視今古的豪邁氣魄。
此處的“古人”,特指像陶淵明那樣的人。找不到像陶淵明這樣知“我”懂“我”的人,辛棄疾不得不感嘆:“知我者,二三子”。
而他這樣的感嘆,唐人陳子昂在《登幽州臺歌》中也曾有過類似的感嘆:“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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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辛棄疾的這種感嘆,他洋洋自得。據(jù)岳珂《桯史》記載,辛棄疾每每宴請賓客之時,必定會讓侍姬吟唱他所作之詞,尤其喜唱《賀新郎》一詞,還自顧自地吟誦其中的警句: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yīng)如是”以及“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而且每吟至此,他總會笑著拍著大腿,詢問座上賓客感覺如何”。
由此可見,辛棄疾對這幾句詞自負(fù)到了什么程度。不過我們慢慢細(xì)品,也不怪辛棄疾如此自負(fù),此詞確實詞情跌宕,氣魄雄偉,非尋常之詞可以與之相比。
而且全詞情感跌宕,其中更是暗藏了詞人壯志難酬的悲愴情懷。因此,讀了此詞,你會覺得時而歡喜,時而悲戚,時而低沉,時而激昂,如一曲抒情的交響樂,引人入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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