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哈巴羅夫斯克的法庭上，那位穿著法袍的審判長正對著桌上的卷宗發(fā)愁，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案情簡單得要命：看守所的女警衛(wèi)瑪麗亞，被人告發(fā)跟日本戰(zhàn)俘田中一郎搞在了一起。
要是擱在1945年秋天，也就是蘇聯(lián)剛下那道死命令的時候，這事兒根本沒商量。
按章程辦，瑪麗亞身上的制服得扒下來，人直接發(fā)配到西伯利亞更北邊的礦坑里去，這輩子基本就在煤堆里打滾了。
可這回，法官手里的槌子懸在半空，愣是敲不下去。
倒不是這法官心腸有多軟，純粹是被逼無奈。
光是這一個地區(qū)，類似的案卷已經(jīng)堆得像小山一樣，足足兩百多份。
真要是一根筋按規(guī)矩來，監(jiān)獄里的看守立馬得少一大半，反倒是等著判刑的“罪犯”得把牢房擠爆。
這時候是1947年，地點是蘇聯(lián)遠東。
一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事兒正在蔓延：明明是戰(zhàn)勝國的蘇聯(lián)姑娘，卻成群結隊地看上了階下囚——那些日本戰(zhàn)俘。
這事兒跟羅曼蒂克扯不上半毛錢關系，說到底，這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國家，為了活下去，搞出的一套最冷血、也最實在的算計。
這筆爛賬，還得把日歷往前翻兩年，從那份嚇死人的人口報告說起。
1945年5月，莫斯科紅場上的煙花把天都照亮了，可克里姆林宮的高墻里，空氣冷得讓人打哆嗦。
幾位大佬手里攥著剛出爐的統(tǒng)計表，心都涼了半截：打了四年的衛(wèi)國戰(zhàn)爭，把蘇聯(lián)整整2700萬青壯年老爺們兒給打沒了。
這數(shù)字意味著啥？
你要是那會兒去烏克蘭基輔的大街上溜達，放眼望去全是娘子軍。
想在那兒找個20歲到40歲的壯勞力，比去沙漠里找口井都難。
再看列寧格勒的兵工廠，流水線上站著的清一色是大姑娘小媳婦。
偶爾能瞅見幾個帶把兒的，不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就是走兩步路都帶喘的老大爺。
等到1946年，更細致的普查結果一出來，大伙兒徹底傻眼了：全國1.7億人，女的比男的多出了整整2200萬。
這2200萬的大窟窿，不光是說有2200萬個姑娘得打光棍，更要命的是國家干活的人斷層了，往后幾十年甚至連生孩子的苗子都沒了。
國家缺干活的牲口，女人缺過日子的男人。
但這簡直是個死胡同：男人都死絕了，上哪兒變去？
就在高層急得薅頭發(fā)、整宿睡不著的時候，他們眼角的余光掃到了西伯利亞的勞改營。
那兒蹲著一大幫子人——60萬關東軍戰(zhàn)俘。
這60萬人里頭，有個數(shù)據(jù)太誘人了：八成以上的小伙子，歲數(shù)都在20到35歲之間。
這正是蘇聯(lián)當時最缺的寶貝疙瘩：年輕、結實、能干活的公勞力。
起初，蘇聯(lián)那邊的態(tài)度硬得很：把門關死，誰也別想亂來。
1945年的政策邏輯簡單粗暴：這幫人是侵略者，是死對頭。
把他們弄到西伯利亞，是讓他們干苦力贖罪的，不是來享清福的。
誰要是敢私下跟戰(zhàn)俘眉來眼去，抓住了就是重判。
但這幫決策者，顯然低估了人性的本能。
在西伯利亞那個凍死人的勞改營里，出現(xiàn)了一個挺尷尬的局面：管這幫戰(zhàn)俘的看守，七成以上是女同志。
這幫姑娘身世也都挺慘。
要么是男人死在前線成了寡婦，要么是家里父兄全沒了成了孤兒。
她們正處在想找對象的好歲數(shù)，周圍卻連個本國男人的影子都見不著。
再看看她們管著的日本戰(zhàn)俘，那腦瓜子可比德國戰(zhàn)俘轉得快多了。
德國戰(zhàn)俘普遍骨頭硬，時不時還想著怎么越獄逃跑。
日本戰(zhàn)俘就不一樣了，他們一看形勢不對，立馬認慫，不僅不跑，反而乖順得像綿羊。
他們會主動幫女看守修補破爛的桌椅板凳，還會幫忙劈柴燒火。
在那個缺吃少穿、天寒地凍的年代，這種來自異性的實打實的幫襯，比啥政治口號都管用。
一來二去，那道高壓紅線就被踩爛了。
開頭說的那個瑪麗亞和田中一郎，只不過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據(jù)統(tǒng)計，到了1947年，跟日本戰(zhàn)俘不清不楚的蘇聯(lián)女性，人數(shù)早就破了3萬大關。
這下子，擺在蘇聯(lián)高層面前的，是一道讓人頭禿的選擇題。
還要不要繼續(xù)嚴打？
真要嚴打，這3萬名女性都得遭殃。
她們可是國家僅剩的勞動力，也是未來的孩子媽。
把她們都關進大牢，誰來種地？
誰來生娃？
再說，法不責眾。
當犯規(guī)的人多到了這個份上，那說明出毛病的不是人，是那個規(guī)矩。
于是，蘇聯(lián)高層把算盤重新?lián)芰艘槐椤?/p>
一邊是那點“敵我界限”的面子，一邊是火燒眉毛的“斷子絕孫”危機。
與其把這幫戰(zhàn)俘當成必須要防著的小偷，不如干脆把他們變成國家急需的“種馬”。
1948年3月，蘇聯(lián)部長會議拍板，扔出了一個炸雷般的決定。
這彎子轉得太急，差點閃了腰。
可你要是細琢磨那里面的條款，就會發(fā)現(xiàn)蘇聯(lián)這筆賬算得那是相當精明。
這可不是敞開大門隨便進，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連人帶魂的收編”。
想結婚？
沒問題，但有三道門檻你得跨過去：
頭一個，戰(zhàn)俘得申請入蘇聯(lián)籍，變成本國人。
再一個，原來的信仰得扔了，改信東正教。
最后一個，得經(jīng)過勞改營、地方政府、共和國內務部三層扒皮式的審查。
這三個條件一卡，性質全變了。
只要這婚一結，日本戰(zhàn)俘就不再是“敵人”，而是“蘇聯(lián)公民”。
他們生的娃，是蘇聯(lián)的娃；他們干活掙的錢，是蘇聯(lián)的錢。
為了把這事兒辦成，蘇聯(lián)政府甚至下了血本搞“大促銷”。
只要組成了家庭還生了娃，福利立馬送到手：
孩子多的家庭，大房子直接分。
生一個娃，國家每個月給發(fā)15盧布奶粉錢。
在那個物價水平下，這15盧布能買20斤列巴，足夠一家老小填飽肚子。
要是哪個女人能一口氣生夠10個，直接掛上“英雄母親”的大獎章，不光一輩子領津貼，那社會地位比一般的戰(zhàn)斗英雄還要高，見官都高半級。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效果那是立竿見影。
這政策先是在哈薩克斯坦搞了塊試驗田。
一批獲批結婚的日本戰(zhàn)俘被發(fā)配到了阿拉木圖附近。
這幫人還真有點東西，把自帶的水稻種植絕活兒用在了當?shù)兀彩前鸭Z食產量往上拔了三成。
原本對這政策罵罵咧咧、一臉不爽的當?shù)馗刹浚蛑浅恋榈榈牡舅耄樧兊帽确瓡€快，見人就豎大拇指，直夸上面這招高明。
在遠東那邊，這種跨國兩口子更是遍地開花。
有個典型的例子：戰(zhàn)俘蜂谷彌三郎，娶了個叫諾維科娃的女看守。
倆人婚后一口氣生了3個崽，一家子在哈巴羅夫斯克扎了根，甚至還被評了個當?shù)氐摹澳７都彝ァ薄?/p>
對于蜂谷彌三郎這種人來說，這哪是找老婆，分明是找條活路。
在西伯利亞那鬼都不生蛋的冰天雪地里，有了家，就有了熱乎飯，有了黑面包，有了活下去的盼頭。
對于蘇聯(lián)政府來說，這是用最小的代價，填了兩個最大的坑：地有人種了，孩子有人生了，人口結構終于開始回血了。
等到1955年，這種特殊的混搭家庭已經(jīng)超過了8萬戶，生下來的混血娃娃足足有15萬。
這15萬個新生命，硬是把那個巨大的人口黑洞給填上了一塊。
當然了，這種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肯定長久不了。
到了上世紀60年代，隨著戰(zhàn)后新一茬蘇聯(lián)小伙子長起來，男女比例慢慢恢復正常，這個為了救命而憋出來的“大招”，也就悄沒聲地退出了歷史舞臺。
現(xiàn)在回過頭看，這招確實夠“野”，甚至在很多人眼里有點難以接受。
讓自家的姑娘嫁給剛放下槍的敵人，這在感情上咋說都讓人心里那個坎兒過不去。
可要是咱們把自己代入到那個滿地廢墟的1947年，你會發(fā)現(xiàn)，除此之外，恐怕真沒別的招了。
戰(zhàn)爭把一切規(guī)矩都打爛了，也把所有的體面都踩碎了。
在能不能活下去這條紅線面前，活著，讓種群延續(xù)下去，比啥大道理都重要。
如今，在哈巴羅夫斯克的一些老巷子里，你偶爾還能碰見幾個長著東方臉孔、嘴里卻飆著流利俄語的老大爺。
他們就是那段歷史留下的活化石。
他們血管里流的東西，記錄了那個國家在最難熬的日子里，是咋把“仇人”變成“孩子爹”，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挺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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