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7日下午,“一個鄉村少年的北上人生——徐則臣《我要從南走到北》新書發布會”在北京圖書大廈一層共享空間舉辦。著名作家、茅盾文學獎獲得者、《人民文學》主編徐則臣,著名作家、天津市作家協會主席張楚,B站文學UP主大瀾齊聚一堂,從徐則臣最新散文集《我要從南走到北》出發,圍繞新書創作心路、文學創作觀、時代與文學的關聯等話題展開深入探討。本場活動由大瀾主持。
《我要從南走到北》為徐則臣最新散文精選,收錄其整個創作生涯的散文代表作,包括《放牛記》《生活在北京》《風吹一生》等。作品中文章的創作時間橫跨20年之久,講述了徐則臣如何從一個鄉村孩子,通過閱讀與寫作,一路北上的成長之旅。文章既是徐則臣個人成長與發展的全情記錄,也是一代人心路歷程的真實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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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現場。
改革開放以來幾代人精神結構的縮影
《我要從南走到北》的書名,契合于徐則臣從南到北的人生經歷,而 “走” 不僅是其個人地理軌跡的關鍵詞,更是其生命與創作的核心驅動力。對徐則臣而言,人生最基本的動作便是“走”與“跑”,這既證明了生命的鮮活,更意味著人始終處于變化與前進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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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茅盾文學獎獲得者、《人民文學》主編徐則臣。
“人就怕不動,作家的寫作與人生軌跡也需要不斷地動,只有動起來,才有可能發生變化,才有機會出現可能性。”徐則臣的人生,正是一場持續“向北走”的過程:從江蘇連云港東海縣青湖鎮尚莊村的鄉村少年,到村小、鎮上初中、縣城高中,再從淮安到南京讀大學,再到北京讀研究生,最后留在北京工作。他在地理上留下的行走軌跡,成為這本散文集最真實的底色。而這一行走過程,也與他的長篇小說《北上》中人物的行進路線與命運軌跡異曲同工,“一個人的成長其實就像河流一樣,不管往哪個方向流,始終在往遠方、往世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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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天津市作家協會主席張楚。
張楚則從精神層面,為“從南走到北”賦予了更深刻的時代內涵。他認為,這一地理命題早已超越空間本身,成為改革開放以來幾代人精神結構的縮影,當代青年的“南北沖突”本質上是“逃離與回歸的沖突”。“年輕的時候,我們被時代、被欲望牽引著離開故鄉,但精神、靈魂卻可能留在曾經的炕頭、河流與玉米地里。”作為從縣城走出來的作家,張楚有著切身感受,他將這種精神沖突具象為三重錯位:速度錯位、語言錯位以及情感錯位。在張楚看來,這種沖突并非負面,而是人從年輕走向成熟、從懵懂走向通透的真切過程,而文學則是一路相伴的精神支撐,“它像一張揣在兜里被圓珠筆涂滿了標記的皺巴巴的地圖,讓我們回看走過的路的時候,心里會感到很安心”。
真實記錄作者不同階段的思考與經歷
在文學創作的方法論上,徐則臣與張楚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路徑。當被問及是否擔心有意識的創作規劃會損耗即興的魅力時,徐則臣坦言自己的創作習慣更傾向于先有明確想法,再逐步梳理細節與論據,如同用磚磚瓦瓦搭建大廈,無論是長篇、中篇,甚至部分短篇,都需要長期籌備。
“一個再宏大的命題,我需要考慮的都是在自己的資料庫里篩選適配的內容。這些內容,就會在梳理過程中紛至沓來。寫作里有個說法,叫大處不虛,小處不拘。”徐則臣表示,自己的寫作是在空間與時間上不斷擴張的類型,從《跑步穿過中關村》到《耶路撒冷》,再到《北上》,都有著鮮明的空間感與精神縱深。“我的生活與寫作,是在動態的過程中觀察、書寫這個變動不居的時代和現實。”對于創作過程的公之于眾,徐則臣秉持著開誠布公的態度。他表示,《我要從南走到北》幾乎可以看作一部“自傳”性質的作品,書中按照他的成長年齡來編排文章,真實記錄了他不同階段的思考與經歷,“能公布的東西,我就不會躲躲閃閃,一定坦誠相待,不會使用春秋筆法、影射的方式”。
張楚的創作一直在“縣城文學”的領域深耕,在相對封閉的空間里,挖掘人性最幽微、最精妙的內心世界。他有著三十多年的縣城生活經歷,接觸的都是縣城里形形色色的普通人。但在他看來,“普通人跟那些不普通的、偉大的人一樣,有著非常豐富而起伏的內心世界”。他表示,在文學創作中,向內探索與向外行走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為了抵達更開闊的精神領域。“向內雕刻和向外行進殊途同歸,兩人的寫作方式或許有所不同,但核心目標與最終追求卻是一致的。”張楚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云落》,從深耕中短篇到挑戰長篇,并非刻意追求文體,而是因為中篇的體量已無法容納自己想要表達的內容,需要更廣闊的空間去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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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文學UP主大瀾。
對于作家創作的坦誠性,張楚也補充道,讀者閱讀作品時,無需事先了解作家的生活與創作理念,“當你讀完小說的時候,小說家的形象、性情,會在你心里形成一個立體的樣貌,此時再了解作家,或許會失望,也或許會有意外驚喜,這種狀態就很好”。徐則臣則用“龜息大法”形容張楚的創作,“以靜制動,以靜態的姿勢關注和關照一直在變化的現實”,而這種靜與動的互補,讓兩位作家的創作形成了有趣的對照,也印證了文學創作的多元可能。
徐則臣的“中年之書”與“成長之書”
《我要從南走到北》是徐則臣人到中年的一次創作回望,這場發布會的對話,也延伸至“70后”作家的群體特質與時代價值,現場嘉賓也從作家、編輯等不同視角,解讀了“70后”作家的“被遮蔽”與“破局”,也讓這本書成為跨代際對話的一條重要紐帶。
徐則臣坦言,出版這本散文集的初衷,源于人到中年的回望沖動。“人到中年,就不再只盯著自己的喜怒哀樂,閱歷、素養、修養都會變得更開闊,也終于能與父輩、與故鄉達成和解,這個時候再想起故鄉時,心中滿是安心與妥帖。”
在談到“70 后”作家的創作現狀時,徐則臣表示,他當年傾力創作《耶路撒冷》,正是因為感受到文學圈對“70后”作家的“忽視”。這批作家默默深耕期刊與中短篇小說,并不意味著他們的創作實力不足,中國“70后”一代作家的中短篇小說,與世界范圍內同齡作家相比毫不遜色,而在長篇創作上的欠缺,更多是因為部分作家缺少長篇文體意識,缺乏對長篇文體的系統研究與準備。徐則臣堅信,隨著“70后”作家逐漸將精力投入長篇創作,這一代作家必將迎來創作的井噴,“‘70后’作家內心都是理想主義者,我們需要給這些作家時間,只要心中理想的種子不死,總有一天會破土發芽”。
張楚作為徐則臣的二十多年好友和他的理想讀者,在閱讀《我要從南走到北》時產生了強烈的情感共鳴。他表示,從書中描述的鄉村記憶里,他看到了徐則臣年少時的同情心與真誠。“這些再次印證了我對徐則臣的看法,他有一顆強勁、坦誠的心臟,也有一個純樸、正直的靈魂。”
對于“70后”作家的群體特質,張楚坦言這一代作家有著相對“晚熟”的特點,“此前‘70后’作家更多關注生活的細度、歷史的褶皺,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與人生閱歷的積累,他們對時代的發展、歷史的進程有了更深刻的認知,并慢慢將這種認知融入了文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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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總編輯韓敬群。
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總編輯韓敬群從編輯視角,為這場對話增添了詩意的解讀。他將《我要從南走到北》定義為徐則臣的“中年之書”與“成長之書”,這本書就像徐則臣在人生山路上的一次駐足回望,“卻顧所來徑,蒼蒼橫翠微”,既是作家人到中年對自己人生與創作的回顧,也是與年青一代的跨代際對話。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黃茜 通訊員 周智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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