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美文齋第723期】賈月秀：煙火情韻

如果說一日三餐是大自然的恩賜，市井煙火乃是唱不完的人間美曲，悠揚的旋律，像陳年佳釀，愈久愈醇，別有一番情韻。

小時候，家住家屬院，每當放學走到大院門口，總會看到叔叔阿姨們在灶臺上忙碌著，各種炒菜味道伴隨著炊煙在天空中飄曳，飯熟了，幾家人把飯菜端放在我家門前的桌子上，一起品嘗各家的美食佳肴，李叔做的紅燒茄子，劉姨做的包子，樊姨做的韓城面，父親做的千層餅都很受歡迎，孩子們安靜地品嘗著這些飯菜，大人們則一邊吃著一邊聊著其他事，一會笑得前仰后合，飯粒奔到了飯桌上；一會又安靜的只能聽到嚼飯聲，這是大院里最動聽的聲音、最美妙的交響樂，在空氣中碰撞出歡樂的煙火花。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裊裊炊煙升起的是家的味道，是鍋碗瓢盆的交響樂、是萬家歡樂、更是歲月的承載。縷縷炊煙在微風吹拂下，在空中漫舞，輕盈的舞姿演繹著人間最動人的故事。

大院里不僅吃飯一起品嘗，買糧都要約個時間一起。每次買糧大人都準備幾個布袋，推著架子車，我們小孩子拿一根粗棍，隊伍真龐大，一路上歡聲笑語，到了糧站，大人們忙的排隊開票、取糧，我們小孩子把扎好口的糧食一袋一袋放在架子車上，有些米還帶著皮，需要在糧站下面的碾子上磙，這時候我們小孩子拿的棍子就派上了用場，幾個孩子輪流推碾子，大人們拿著小鏟子和小笤帚一邊鏟一邊掃，然后用簸箕將皮簸出去，裝進袋子里，每次買糧可算得上是件大工程。買糧的這天注定要有一場大宴呈現。回到家，各家的孩子迫不及待的端著裝有剛碾好的玉米面粉的盆子，飛速去加工房加工一些鋼絲饸饹，剛加工出來的鋼絲饸饹香氣撲鼻而來，吃起來軟軟的、甜甜的還有點燙手。面加工回來了，大人們不甘示弱，都拿出自己看家本領，不一會“黃金面宴”開席了，各具特色的鋼絲饸饹從各家灶臺端出陸續呈現在大院的飯桌上：有菜炒饸饹、肉臊子湯面、素湯面、干拌饸饹……濃郁的香味飄蕩在大院上空，讓人垂涎欲滴，熱鬧的聊天聲與碗筷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好一幅幸福的煙火畫。

煙火情不僅是市井生活的日常，逢年過節這煙火氣更濃更有味。除夕夜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準備著各種年夜飯。蘭叔忙著做涼拌豬頭肉、李叔殺雞，拔毛的事當然落在了我們女孩子身上，我們把漂亮的雞毛一根一根拔下來夾在舊書里，做毽子用。父親在油鍋前小心翼翼的做著紅燒帶魚，父親先把洗干凈的帶魚切成塊，在盆子里打入雞蛋，再放入淀粉和各種調味品，攪拌均勻，倒入魚塊中，把魚塊裹滿調汁，放入油鍋慢火炸，翻轉魚塊炸至焦黃，可口美味的炸帶魚完成。劉姨、李叔配合默契，做著各種炒菜，飯香氤氳繞梁久，年夜飯在聲聲祝福中拉開帷幕，熱騰騰的飯菜里裹藏著團圓祥和的滋味。

人間煙火是推杯換盞與歡聲笑語中的那份溫暖，是鄰里間的親情加熱，更是流淌在飯香里的情意。

日子天天開心地過著，我們也慢慢長大，大院里的好多叔叔阿姨因工作調動，搬離了家屬院，李叔家去了西安，常叔家去了石家莊，兩個王叔家分別去了南京、濟南，劉叔家去了漢中，樊姨家去了渭南……我家和蘭叔家、馮叔家留在了延安，但也搬到了不同的大院里，即使這樣，大家逢年過節總會帶著自己的拿手菜一起聚聚，拉拉家常，聊聊往事，慢慢的長輩們也上了年紀，行動不便，幸好有了手機，網絡為我們幾家提供了團聚的機會，透過視頻，穿越時空，從問候到深談，從回憶到現實，愉悅感如漣漪般層層蕩開，笑臉在屏幕上閃閃發光。快遞傳遞著濃濃的煙火味，陜北小米、黃米饃饃、軟油糕帶著鄰里的思念、老友的祝福在快遞的陪伴下送達四面八方的鄰里家，雖聽不到碗筷聲，沒有了往日的熱鬧聲，但這份情這份愛在快遞線上永遠穿梭不停。

人間煙火，是一部永遠寫不完的書，每一頁都記載著歡樂與幸福；是鄰里共同釀出的醇香美酒，細品更濃香純正；是孩子們的嬉鬧聲、鄰居的寒暄語譜寫的最動聽的交響樂；是快遞線上的情與愛。

人間煙火沉淀著歲月的過往與前行。一縷炊煙起，人間煙火情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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