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惠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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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小年,春節的腳步更近了,鼻尖最先捕捉到的,是母親做年糕時飄出的甜香。那香氣裹著糯米的醇厚與紅糖的溫潤,漫過老屋的窗欞,也漫過我記憶里的歲歲年年,成為刻在骨血里的年味符號。
母親做年糕,向來是從選米開始就格外用心。她會挑顆粒飽滿、色澤瑩白的圓糯米,提前浸泡在清水中,要泡足一整天,直到米粒吸足水分,用手一捻便碎成粉末。浸泡糯米的盆就放在堂屋角落,母親每日早晚都會換一次水,指尖撫過圓潤的米粒,眼神里滿是對新年的期許。
蒸米的時辰定在清晨,天剛蒙蒙亮,廚房就亮起了暖黃的燈。母親將泡好的糯米瀝干,倒進竹制的蒸籠里,鋪得均勻厚實,再蓋上鍋蓋,用柴火慢慢蒸。火焰舔舐著鍋底,蒸汽順著蒸籠的縫隙溢出,帶著淡淡的米香,一點點填滿整個屋子。我趴在廚房門口張望,母親總笑著揮手讓我離遠些,怕蒸汽燙著,眼底卻藏不住溫柔。
米蒸得軟糯透亮時,就該捶打了。母親將熟糯米倒進石臼,拿起沉重的木槌,一下一下捶打起來。木槌落下的聲響沉悶而有節奏,與母親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糯米在捶打下漸漸變得黏稠,黏住了木槌,也黏住了時光。我偶爾會湊過去,想幫母親捶幾下,卻總被木槌的重量壓得歪歪扭扭,母親便笑著接過,任由我在一旁搗亂。
捶好的年糕分成兩份,一份拌上紅糖,揉成圓圓的團子,是我最愛的甜口;一份撒上少許鹽和蔥花,做成方形,供家里人配粥吃。母親的手粗糙卻靈巧,揉好的年糕大小均勻,紋路細膩,再用模具壓出簡單的花紋,一個個擺放在竹篩里晾干,模樣精致得像件藝術品。
晾干的年糕,吃法多樣。煎年糕是我的最愛,母親在平底鍋里倒少許油,將年糕切片放入,小火慢慢煎至兩面金黃,外皮酥脆,內里軟糯,咬一口,甜香在嘴里化開,暖到心底。煮年糕則是冬日里的慰藉,放進雞湯或排骨湯里,吸足了湯汁的鮮美,每一口都滿是溫情。
后來離家遠行,吃過不少地方的年糕,卻總覺得少了點什么。有的過于甜膩,有的口感偏硬,都不及母親做的年糕,藏著恰到好處的溫柔與暖意。每次過年回家,母親總會提前做好年糕,等我歸來。看著她在廚房里忙碌的身影,看著蒸籠里溢出的蒸汽,便知這才是新年該有的模樣。
母親的年糕,蒸的是歲月,捶的是牽掛,包裹著最深沉的母愛。它不僅是舌尖上的美味,更是心底的寄托,提醒著我,無論走多遠,總有一份溫暖在故鄉等候,總有一份牽掛,藏在煙火氤氳的年糕香里,伴我歲歲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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