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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藝術栗子》一個常規的提問欄目,本期話題源自近期看到的一本舊書——泰康空間在2012年前后為群展“展覽”出的書。展覽以藝術家們的文本為核心內容,而這些文本大多并非與創作直接相關。在展覽內容龐雜但扁平化的當下,讀到這本書的那一刻,與2025年下半年頻繁提及的“經濟上行期的美”建立了連接。
1989年,20世紀最著名的天文學家之一、理想主義者卡爾·薩根,讓旅行者1號在關閉攝像機之前,調轉鏡頭回望,在60億公里外拍下一張地球的肖像。這個看似對研究毫無意義的舉動,留下了人類太空探索史上的著名照片《暗淡藍點》——要保護和珍惜這個淡藍色的光點,這是我們迄今所知的唯一家園。
偶然的回望,或許能留下寶貴的種子。此次發問的對象與“展覽”保持一致——藝術家,他們是展覽的內容提供者,也是策展的他者。借助他們的回憶,回看經濟上行期那些理想主義的激情與工作方法,借此審視略顯蒼白的當下。
“通常意義上的展覽,展示的都是完成狀態的作品,就是一個成品。對于整個創作過程來說,它是一個結果,大部分展覽或者相關的討論都是圍繞創作成果進行的,但是對于創作的主體以及創作的過程而言,其中很多因素更值得研究。當年做‘展覽’這個項目的時候就是出于這樣的目的,討論展覽本身的問題。”
2026年,當策展人唐昕向《藝術栗子》回憶2011年策劃“展覽”的初衷時,給出以上的答案。這個頗具雙關性的展覽題目,恰是本期問題的源起。策展團隊設計幾個問題給到藝術家,文本成為展覽的主體,同時還有藝術家郵寄來的小物件。這樣在當下看來完全不具備市場價值的展覽,恰是藝術創作最需要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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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展覽現場,泰康空間,2011-2012
策展人:唐昕、蘇文祥、許崇寶
遇到展覽扎堆開幕之時,常會被問及“哪個展覽最值得看?”。近些年,這個問題顯然愈發難以回答。一個好的展覽是有“回甘”的。多年之后再度回味,或許基于策展理念與方法,或許基于藝術家的成就被驗證,時間印證了展覽的推動力。
現在沒有以前“烈”了嗎?經濟是主導一切的無形的手嗎?2025年經常被提及的“經濟上行期的美”,一種說法是指中國在2000年至2010年初期經歷的經濟高速增長階段的美。藝術界的發展往往滯后于經濟周期,這一“上行期”大體可以延長至2015年,很多70后、80后藝術家進入事業上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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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快車”在意大利威尼斯雙年展展出,2003
策展人:侯瀚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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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快車”被M+收藏后展出
藝術家鄭國谷參加了2011年的“展覽”,他對《藝術栗子》表示,策展人是很重要的。2003年,鄭國谷以“廣東快車”進入侯瀚如策劃的第50屆威尼斯雙年展“緊急地帶”。無論從空間設計、策劃思路、藝術家和作品選擇來看,都是讓人看了是一種享受的展覽:“這種展覽我認為是很有意思的。”
“廣東快車”就像一輛真正的國際高速列車,從意大利的威尼斯到意大利南部,再到中國北京展出,并被管藝收藏。2014年,管藝將這組作品捐贈給香港M+博物館。
縱然在“經濟上行期”可以看到很多“大膽花錢”的展覽,但展覽是否能在美術史中留得住,依然取決于策展人的專業素養與問題意識。經費是影響最終呈現的重要因素,但決定因素依然在于策劃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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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藝術家回復給《藝術栗子》的文字中,很多人提及泰康空間的“51平方”項目。這是策展人出身,從零起步一步步梳理泰康空間學術性,直至升級成為泰康美術館的唐昕,在2009年起進行的為期2年的工作。以此為例,或許可以一窺一位策展人的問題意識與工作方法。
2008年經濟危機,危機前紅火的藝術市場突然剎車,同時也出現了一代與藝術市場完全絕緣的新鮮面孔。項目的初衷是唐昕希望了解更多80后藝術家,從中挑選并跟蹤他們的藝術走向。
“2004年到2008年經濟危機之前,形成一些流行性的對展覽的訴求,講究巨大的展廳面積、豪華的展陳和出版相伴,以及耗資巨大的展覽投入。我的問題是對于年輕藝術家來說沒有巨大的空間,沒有大筆的材料費,是不是會成為創造力的障礙?”唐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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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康空間“51平方”項目往期展覽現場
針對當時展覽的流行性特征,“51平方”項目給出明確的制約性的限制條件,拿出最小的展廳(51平方),以及非常有限的材料費。藝術家人選方面專注于年輕藝術家,但條件是專業院校畢業三到五年以后的。對創作上的要求是實驗探索性多元媒介的創作。至今,參與這個項目的很多藝術家依然活躍在藝術界。
時至今日,藝術界的語境已經發生重大轉變,策展人的工作職責和意義是什么?對此,唐昕給出這樣的答案:現在的展覽策劃面對非常復雜和多變的需求。除了以推動創作和學術發展為目標,策展還要承擔起更多的社會化職能。其中,資本訴求和市場需求可能是當前策展最為廣泛的驅動因素。
栗子對話
* 以回復時間為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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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渠
徐渠通過藝術實踐傳達其對社會的態度,以及對世界的認知。針對不同議題選擇適宜的媒介,他的藝術實踐呈現出多元性,涉及繪畫、行為、影像、裝置和雕塑等。
2008年到2018年,除了中國內地眾多藝術機構和美術館的興起,也有東西方頻繁的展覽交流活動,其中包括大量藝博會以及畫廊高頻率的展覽和擴張。
印象深刻的展覽有泰康空間在草場地的“51平方”項目,這個項目給很多當時還很年輕的藝術家,提供了畫廊無法提供的展覽機會;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做的“ON|OFF:中國年輕藝術家的觀念與實踐”展覽,集合了當時在中國生活和創作的一批年輕新銳藝術家;還有一個記憶深刻的展覽是2012年UCCA做的顧德新個展“重要的不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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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渠在“51平方”的個人項目“射箭館”,泰康空間,2010
策展人:唐昕、蘇文祥
對畫廊和商業展覽來說,重要的是錢。對我而言,經濟繁榮的時候,大部分展覽會像煙花一樣“砰”地聽個響而已。真正的藝術可能是緩慢的、低語的,需要時間去體會和回憶的,這是藝術家具備內核后和自己以及世界去博弈的過程。
現在,策展人的工作似乎變得更復雜。在機構里生存的策展人需要解決在機構生存的問題,離開機構的策展人需要解決在系統外的生存問題。這些都需要時間去觀察和理解他們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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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德新“重要的不是肉”展覽現場,2012
策展人:田霏宇;攝影:艾里克
圖片由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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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OFF:中國年輕藝術家的觀念與實踐”展覽現場,2013
策展人:鮑棟&孫冬冬;攝影:唐媛
圖片由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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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渠《時間不是問題》在“ON|OFF”展覽
UCCA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2013
策展人:鮑棟&孫冬冬
前幾天和朋友聊天說到很多問題是輪回的。大部分人是沒有記憶的,可能想到了就在網絡上撿起碎片重復使用一下。這是很糟糕的事情。經濟不會影響我的創作,只會影響我的生活。無論哪個時代,最獲利的藝術都是諂媚于上層建筑的。藝術就像一個有著堅硬內核還長著一身腐肉的怪物,時代美好的時候會少點腐肉,其他大部分時候猙獰無比。
現在,我最關心的是我作為人,需要什么樣的生活。每一代人都會說這個世界變化太快,未來遠比現在還要殘酷。世界已經不是以前的變化方式,這種變化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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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
孫策的創作從寫實油畫起步,逐步轉向對古典圖像的反思與重構。形成“移動山水”“空白痕跡”“自然物”等系列作品,探索繪畫媒介與視覺本體的關系。
2006年,我從魯迅美術學院到中央美術學院讀研究生,當時北京“機會比較多”,有學長三兩年就從“名不見經傳”到“價格百萬”。例如我,也是帶著畫廊合約考入央美的。當時我們都比較樂觀,感覺到了北京就能馬上安身立命。這或許就是“上行期的美”的樂觀心態,既可實現自身理想,也催生了藝術家個體對名利的欲望(以前這是奢望)。這個時間段大約是2005年到2015年。
當時北京的展覽都比較奢侈,藝術家喜歡在麗都的億多瑞酒吧聚會。藝術雜志很多,會免費寄給藝術家,即便是群展也會印像磚頭一樣厚的畫冊。拍賣也很火爆,每次聚會都在討論身邊的誰又進了百萬俱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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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個展“移動山水”,今日美術館,2015
策展人:何桂彥
我的第一個美術館個展于2015年在今日美術館舉辦,做了研討會、出了本精美的畫冊,還有很多現在不敢想象的奇妙的事。開幕式上高鵬館長說,30歲的藝術家能在這個“大師廳”展出,之后還能立得住;晚宴后曾瓊老師把北京最有名望的哲學家、詩人、企業家請到今日酒吧街上聊天……那時的氛圍是樂觀而躁動的。
經濟繁榮一定會給藝術文化活動提供充足的物質基礎,但是藝術文化本身發展的曲線并不總是與經濟發展一致。正如羅斯科那段著名的講話:“我年輕時藝術是一條孤獨的路,沒有藝廊,沒有收藏家,沒有評論家,也沒有錢。那卻是一個黃金時期,因為我們都一無所有,反而能更肆無忌憚地追求理想。今天情況不同了,這是個累贅、蠢動、消費的年代,至于哪種情況對世界更好,我恐怕沒資格評論。但我知道許多人身不由己地過著這種生活,迫切需要一方寂靜的空間,讓我們扎根、成長。我們得抱著一定能找到的希望活下去。”這就是當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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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光樂
王光樂的藝術實踐以其對時間、物質與存在的深刻探索為核心,展現了藝術家從日常物質到生命哲學的創作演變。作為中國觀念繪畫的先鋒人物,他始終在探索繪畫的本質與邊界。(個照攝影:秦思琪)
經濟上行期的美,我劃分在2005年到2015年,特點是通脹:人內心的膨脹,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人際網的膨脹,那時候有一個福建籍在京聯誼會,每年聚會幾十到一百人不等,從國際藝術家到地方藝術家都能看到;工作室的膨脹,工作室一個比一個大;作品的膨脹,作品大、媒材多。
我印象比較深的是常青畫廊的一系列展覽,例如卡普爾的展覽中,媒介帶來的全新體驗是為了鞏固觀看者的回憶,并引發反思。從規模上而言,經濟好壞一定影響展覽數量。好展覽要像《暗淡藍點》一樣回望家園,目標確定后,方法可以不一,但不能過于方法論、講本質,而忘了展覽首先是現象學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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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光樂工作室
現在面臨的是通縮,行業內的所有崗位都面臨問題,很多策展人此時展現出了分裂性。目前都是批評家加指揮家,要么太理論沒感受,要么太表現沒理性。真正的策展人應該是個全才,應該是作曲家。
在創作層面上,經濟對創作影響并不大。有錢不會讓畫畫得更好,經濟不會讓作品更有質量。而理想永不消失,一部分人沒了,另一部分人會有,只是主義換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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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瑞
劉成瑞用繪畫和文字填充日常,挖掘絕望和想象;用行動或行為建立儀式,并在儀式的現場呈現日常中的決絕和感性。
我是2006年到的北京,至今正好20年。就我了解的“藝術圈”而言,都挺上行美的。藝術作為職業,對于創作者來說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對藝術的信念和生活方式。2019年之后我們不再非得有廠房式的工作室,小院可以,居民樓也行,也有藝術家搬進了相對穩定的商鋪。之前我們有很多聚會、活動、展覽,現在非必要不露面,好像不得不向內尋找過往的那種“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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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瑞《刮子移土-3》,9:00-17:30,行為現場
“99個帳篷——中韓藝術家交流展”,左右美術館,北京,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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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瑞《墻》,行為現場
(注:墻面時間之外的文字為觀眾即興書寫,與作品無關)
前提行為藝術節,北京,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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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成瑞《可能48天》,行為、裝置、影像,共持續77天
“我們都有著相同的背景”,劉成瑞個人項目
維他命空間,北京,2011
我印象比較深的展覽都在798,2006年至2008年的大道國際行為藝術節、OPEN國際行為藝術節和中日行為藝術交流展。能看到非常好的行為現場,感覺整個世界蒸蒸日上,充滿激情。
展覽還在一個個開,展覽飯一桌桌地擺,現在好像并沒有減少什么。無論彼時還是現在,個體創作者度過日常的方式決定他是什么樣的藝術家,以及做出什么樣的展覽。經濟肯定會影響創作,但沒有直接影響。
沒有理想主義,人會消失。我現在沒有特別關心的,只希望在生存一線打拼的人們能多一些機會,過得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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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郁洋
王郁洋的創作往往通過算法、生物過程與機械裝置,有意將創作者的主觀控制逐步讓渡給非人類主體,從而打開“另一個維度”的感知存在。
2004年到2005年,我明顯感受到藝術界的“經濟上行期”,媒體報道越來越多了。作為創作者個體而言,我印象最深的是在2012年到2013年,很多機構持續在做展覽,我也參加了很多展覽。例如,泰康“51平方”項目、2012年上海雙年展、廣州三年展、邁阿密巴塞爾等,2013年我在北京做了畫廊個展。
那時候有些機構愿意出一些費用,支持藝術家去創作。泰康空間的唐昕就支持了材料費、制作費和布展費,并為我們出畫冊,包括訪談等一系列活動。展覽逐漸走向專業化、正規化,我身在其中感受到蓬勃發展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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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郁洋在“51平方”的個人項目,泰康空間,2010
策展人:唐昕、蘇文祥
我的作品制作都很花時間,2012年上海雙年展委托的作品用了兩個月制作,在場館搭建安裝就用了20多天。2012年前我的作品沒有被收藏過(或許有些小作品被朋友收藏),那年后才發現我的作品不僅可以被收藏,創作時還有可能有創作經費(之前都是做其他的工作或用家里生活費創作)。2012年前后裝置《人造月》先后被尤倫斯基金會、K11基金會、龍美術館收藏,之后被收藏的作品越來越多,這對我做大裝置的鼓舞特別大。
藝術與經濟的關系可能是滯后的,我正好踩上滯后的這一小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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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郁洋《光像羽毛一樣從空中飄落》在上海雙年展,2012
總策展人:邱志杰;聯合策展人:鮑里斯·格羅伊斯、揚斯·霍夫曼、張頌仁
今天的時代有很大變化,藝術家可以參考、借鑒的案例太多了,藝術家的主動性在加強,職業規劃上也更有策略。這或許會顯得策展人的作用在減弱,但我覺得策展人還是很重要的。以我的個展為例,策展人總是以他者的角度給予很多新的角度和建議,這給了我很大的幫助。
“上行期”所思考的問題和現在不大一樣,彼時是開始建設,現在是建設過程——反思行業內每個崗位該怎么做的時刻。像我這樣跨媒介的藝術家,經費很重要,這直接影響到作品中每個部分的實現以及最終的質感。以前沖動大于規劃,現在可以認真規劃項目實現的過程了。
理想一直在,一直在創作,一直在思考,期待更多的意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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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趙
趙趙跨領域的藝術創作表現了當代中國的真實模樣,以及個人行為所造成的社會性和政治性的后果。
藝術圈“經濟上行期的美”,我認為也是巨丑陋的體現。2000年到2010年,我來北京做藝術家的時候,北京也就2家畫廊。2008年奧運會前后那幾年感覺就很奇妙了,幾乎每個星期都會開一家新畫廊,身邊人都開始對“當代藝術”這個詞感興趣了,不是以前那種看熱鬧,是覺得“有價值”。拍賣現場成了大型行為藝術,一堆人像炒房團一樣沖進去,那種對財富和“未來”的狂熱,本身就是那個時代最生動的作品。
2008年4月,我的個展“大泉溝”在北京草場地藝術文件倉庫舉辦。那時候為了奧運會,到處都是“大”敘事。我的個展標題卻指向新疆石河子一個具體的地名,借此去處理非常個人化的感官和記憶。在那種全民亢奮的集體情緒里,我反而想退一步,從個體的、地方的、具體的經驗出發,去做一種“嫁接”式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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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趙《項鏈》,2007
作品說明:將博伊斯作品《7000棵橡樹的計劃》中一棵橡樹旁的石頭取下一塊,制做成一串35粒的項鏈。
地點:卡塞爾、北京
收藏:烏利·希克
2007年在柏林,我看到了基弗的重磅作品《人口計劃》,我的反應不是崇拜,而是覺得“那鉛皮好像很好撕”,于是撕下幾塊砸成一套“歐元”硬幣。這事差點惹上官司,最后作品被博物館收藏,成了他們館藏的首個亞洲藝術家作品。這種“手欠”,本質上是經濟上行期給的底氣——規則可以碰一碰,東西可以拆解重組,一切都有重新被定義和對話的可能。
2008年前后的藝術圈,一邊是進入廟堂、梳理歷史的宏大敘事;另一邊是無數個像我這樣的個體,用“悄悄”的,甚至有點莽撞的方式,進行著極其個人化的實驗。市場的熱錢、國家的關注、個人的表達欲,所有這些聲音嘈雜地混在一起。
錢能決定熱鬧程度,但決定展覽核心價值的是思想和勇氣。經濟會影響展覽的數量和規模,但買不來展覽的基因。一個真正具有推動性的展覽,內核一定是反消費、反平滑的,甚至可能讓人感到“不適”。用空間、作品和觀念,構建一個能同時作用于人感官和理智的磁場。一個好的展覽,應該讓藝術家自己也感到一點危險,顛覆自己意味著嘗試新的語言、結構,甚至顛覆自己過去的觀點。過程可能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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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趙《歐元》,2008
地點:柏林漢堡火車站美術館、北京
收藏:烏利·希克
隨著創作越來越觀念化、項目化,很多藝術家包括我,我們的工作方式本身就在“策展化”。不僅要創作作品,還要研究和組織材料、構建敘事、控制現場。現在的策展工作變得更深入、邊界更加擴展、更貼近藝術的實驗本質,策展人要敢于和藝術家一起冒險,共同完成觀念的越獄。
以前我的問題特別具體,我是誰?怎么才能發出自己的聲音?有了自己的面貌和語言后,你會發現現在的速度與網絡的導向,很快就會出現類似的形式與話題。社交平臺讓體驗和經歷變得超級扁平。風一直都在,只是有時候卷起的是龍卷風、沙塵暴,有時候只是貼著地皮掃過,不斷改變著地表的形狀。我關心“怎么讓自己繼續處于一種‘不知所措’的狀態”,我警惕那種清晰。
文字|顧博、張火火
圖片|藝術家、文中涉及的機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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