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下午四點,G45堵成一條發光項鏈,導航顯示前方貨車起火,預計疏通還要仨小時。岑蔚把座椅調平,讓老公許嘉明先睡,自己對著手機逐條回工作消息,順手把婆婆未接語音數截屏發進閨蜜群:15個,一秒不差。那一刻,她像給項目標風險等級,直接給這趟“婆家年夜飯”打上紅色高危。
火源是輛偷運煙花的廂貨,證件不全,火星蹦進后車油箱,追尾五連發。岑蔚想起年初公司安全培訓,危險品運輸得專車專證,春節高速查得再嚴也攔不住想賺快錢的司機。車外煙花噼啪,像提前給誰家放的迎新禮炮,她只覺吵,腦內自動換算成項目延期成本:每多堵一小時,回程油費、酒店改退、情緒折損,全得翻倍。
婆婆第16通電話打進來,開口先問“到哪了”,第二句就是“你倆是不是又繞路去娘家了”。岑蔚沒繞,但此刻她決定繞了——繞開“必須回婆家”的默認路徑。她讓許嘉明接電話,免提里婆婆聲音劈叉:菜都剁好餡了,鄰居媳婦早回去幫忙,你們大城市回來的就金貴?岑蔚望著窗外被警燈映紅的雪,忽然看清:這不是簡單的“回不回家”,而是一次服從性測試,項目名就叫“孝道KPI”。
她給許嘉明遞了瓶礦泉水,用項目經理的冷靜語氣說:現在面前兩條路,A硬趕到婆家,高速風險+情緒崩盤,B下高速住酒店,明早回去給兩邊老人同時拜年,你選。許嘉明沉默,像第一次被要求在會議桌旁拍板。以前他總說“我媽就是急脾氣,你讓讓”,今天讓無可讓,火光和警笛把“讓”字燒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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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服務區,岑蔚泡了兩桶方便面,加鹵蛋,許嘉明邊吃邊掉淚。他想起小時候父親寫春聯,母親嫌他手慢,一把奪過筆,父親笑笑去廚房剁肉,那頓年夜飯全家其樂融融,代價是父親永遠退到灶臺前。他不想復制這份“和氣”,于是掏手機,一條條列規則:以后春節輪流去兩家;提前一周定行程;父母不得擅自替他們答應親戚飯局;電話轟炸超過三次,自動靜音。寫到最后一條,他加了個括號:如違以上,責任方負責解釋及安撫,不得甩鍋配偶。
岑蔚看著那滿屏“條款”,忽然覺得堵車的十小時像給婚姻做了一次開刀,把“隱形丈夫”推到無影燈下。沒有狗血撕逼,也沒婆媳大戰,只是一對成年人在汽油味和泡面味里,把“我們是小家”四個字寫進備忘錄。高速清障車拖走最后一塊殘骸時,天邊泛起年初一的魚肚白,許嘉明把備忘錄截屏發到家庭群,附一句:今年我們在市區訂了家年夜飯,爸媽愿意來,我接;想在家吃,我初一回去拜年,禮和紅包一樣不少。十秒后,父親回了個“好”,母親沒吭聲,但也沒再撥電話。
車重新啟動,岑蔚把副駕靠背調回65度,閉眼卻嘴角上揚。她想起培訓課上說,項目最大的風險永遠是“人”,一旦邊界劃清,資源、時間、質量自然歸位。窗外,清障車閃著黃燈遠去,像給舊年的“應該”拉下閘。新的一年,從一條堵到炸裂的高速開始,卻第一次不必“讓”誰,只需并肩往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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