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花車上看漁村

賣花漁村的梅花，一年一度在短視頻平臺和朋友圈歡呼雀躍，生機勃勃。雖然相隔著只有幾座山，花香彌漫過來，身在小城的人也就按捺不住了。嬌艷的紅梅，淡綠的青梅，純潔無瑕的白梅，它們被熱情的游客圍住，脫不開身。

歙縣多山，彎彎繞繞。沿著新安江畔的山嶺，攀緣到了瀹嶺塢，右轉拐進了深山，又曲曲折折了幾分鐘路，就看到了路旁的梅園。形態各異的梅樁，伸出了纖細的綠枝，含羞待放的花兒巧笑倩兮。賞花人東看看，西望望，被花兒迷惑了雙眼，絆住了雙腿，越走越慢。

沿著山腳一側，停滿了車輛，進村的路也就逼仄。路里側后山是層層疊疊的臺階，擺滿了羅漢松盆景，高高在上，看著游客。路外是村民的盆景園，高大的龍梅樁，似乎從盆里游出來，婀娜地伸向天空，努力地生長。旁枝修剪得稀疏，深色的軀干，帶著歲月的沉淀，靜默無語。青綠嫩枝上，一朵一簇的梅花，此一處彼一處的，看似隨意卻是精致地開放。

這個只賣花不打魚的村莊，賣的不僅僅是花，更是盎然的詩情。低矮的籬笆或是圍墻，齊腰高，小的大的盆景，擺在圍墻上，或是放在園子里，熱熱鬧鬧的，好奇地盯著前來的賞花人。虬枝上的梅花，紅艷而嬌羞，游人走不動了，擺個姿勢，在這樣的花叢里。盆景是凝練的畫，笑靨是可人的詩。其實，你隨便挑一處站著，都美不勝收，拍出來皆是大片。

農戶家門口，擺放著形態各異的盆景。還在滴著露水的梅枝，七八九枝用紅繩綠繩捆扎了，下端插在青綠的竹筒里，樹在墻角邊，放在長凳上。要嗎？三塊錢一扎，剛剪下的梅枝，有綻放的，也有含苞的，插在花瓶里，還是能開上一段時日，幽香著尋常的生活。迫不及待的游客，已拿了兩扎在手，高高興興地舉著，人面梅花相映紅。

走著，看著，走不動了，前面有點兒擁堵。原來，一個村婦坐在家門口，門前的小推車上，擺滿了束束扎好的梅花，手里還拿著剪刀，仰著頭問：新剪回的梅枝，要不？梅花整齊地平放著，看著都新鮮喜人。圍著問價贊嘆的，多是中老年的女子。眼睛滿意，心靈馳騁，一束梅枝在手，心情大好。

在古舊的小學背后，一初中生模樣的男生，舉著梅枝，靦腆地看著來往的游人，自顧輕搖著花枝。應是見多來往的人，要買的自然要買，不必去問詢、兜售。周六的時光，那賣梅花的收入，或是他一個星期讀書的零花錢吧。小小年紀，舉花的自若神態，淡定得讓人贊嘆。

在他不遠處，又是一輛小小的手推車，扎好的梅花束斜靠在車斗里，紅梅綠梅，青翠的梅枝，粉的白的梅花，清清爽爽，一如樸素潔凈的小姑娘，文文雅雅，滿眼的笑意，惹人喜歡。梅花邊上掛了迎風飄蕩的二維碼，“三元一束，掃碼自取”，沒有看見守攤人，只有幾束梅花安安靜靜地在那兒。你給我以信任，我給你以清香，在這個香氣四溢的“漁村”，人間的美好，自然而然地飄溢出來。

“嘀，嘀——”有喇叭響起，電瓶三輪車過來，車上是兩盆梅樁，兩棵別致的羅漢松。看見開車人的笑臉，就可知它們是名花有主，家有收益。這個栽種盆景幾百年的村莊，養花是生活，侍弄是摯愛。漫山遍野的梅樹，從山巒到花盆，從狂野到多姿，是謀生亦謀愛，才有今天的風景。綠水青山，在養花人的修剪下，成了金山銀山。

梅樁看了，游人看了，山巒上的梅花也遠遠地仰望了。轉身出來，迎著人流，走得遲緩而快樂。迎面過來的，又是村婦，推著一輛小車，車斗里是一盆小小的梅花，邊上橫斜著幾束梅花。宋詞里說：“賣花擔上，買得一枝春欲放。”在這清幽卻熱鬧的賣花漁村，是賣花車上看梅花，看得滿眼春光燦。

到家的時候，在朋友圈里看到一張圖片。三輛并排擺放的小貨車上，數樁梅花盆景，還有一行紅字:“賣花漁村無錫梅園兩梅展凱旋，21盆送展，獲金獎7，銀獎11，銅獎3”。村里小巷賣梅枝，省外城市賣梅樁。

賣花車上看梅花，看到了村民的幸福生活。

原標題：《賣花車上看漁村》

欄目主編：陳抒怡

文字編輯：陳抒怡

本文作者：江紅波

題圖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