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最偉大的地方就是把田曉霞寫死了,這兩人實在無法在一起生活。
看過一篇文章記載了路遙的寫作歷程,說,路遙在寫作《平凡的世界》第三部時,寫到田曉霞犧牲時,跟妻子林達的感情趨于破裂。他心里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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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他的弟弟回憶,路遙是一邊哭一邊寫的,最后田曉霞被洪水卷走時,他打來電話,哇一聲哭出來,說:田曉霞死了!
完全沉浸在人物的悲痛中,連弟弟也不禁為之動容。
在路遙的認知里,田曉霞為什么必須死?
01
因為田曉霞和孫少平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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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曉霞是地委書記的女兒,本人是師范大學的高材生,畢業后成了省報的記者,長得溫婉美麗,又知性聰慧。
她就像從天上下凡的仙女,不食人間煙火,完全不顧人間的門第差距,單純而熱烈地愛上了農家子弟、煤礦工人孫少平,兩人之間完全是純粹、純真的精神之戀。
這種愛情很美好,但不適合人間,所以,路遙最紅讓曉霞犧牲在抗洪救災的大洪水中,曉霞為挽救一個落水的小女孩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很多網友認為,這個安排是情節需要,更是路遙基于自己的認知做出的必然選擇——因為他實在想象不出,兩個階層差距如此懸殊的戀人,該如何在現實的土壤中共同生活。
這得從路遙個人的經歷說起。
02
從文學結構來看,田曉霞死在了兩人戀愛最美好的階段,在兩人愛的最熱烈之時,因為曉霞的死亡而使這段感情戛然而止,也就因此避免了孫少平的愛情落入俗套或陷入更殘酷的現實泥潭。
就如現實中路遙的愛情和婚姻。
和初戀分手,和妻子離婚。
1970年,據路遙自述,他把寶貴的招工指標讓給了初戀女友林虹,也是一個北京知青,可女友進城之后卻移情別戀,寄來了分手信。
他是被拋棄了,女友是女版陳世美。但近年當事人出面澄清,這里面沒有路遙所謂的出讓進城指標,至于分手,也是另有原因。所以,路遙對這段創傷經歷的講述本身就是一個故事。
但不管怎么樣,這段感情影響了他的寫作,也奠定了她對城鄉愛情脆弱性的認知。
后來,他又認識了一名北京女知青林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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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達非常愛他,兩人育有一女,林達不僅用微薄工資負擔起了照顧女兒的責任,還全力供路遙完成了大學學業,甚至放棄了自己深造的機會。
但很快路遙就全身心投入了《平凡的世界》的創作,作息顛倒,每天的早晨從中午開始,不掙錢,不照顧家庭,兩人之間開始爭吵。
最終,在路遙罹患肝硬化躺倒病床期間,林達提出離婚,兩人結束婚姻關系。三個月之后,路遙去世。他跟林達這段始于現實扶持、終于現實疏離的婚姻最終劃上句號。
回到《平凡的世界》。
所以,田曉霞必須死,因為只要她活著,孫少平的故事就會失去根基,因為路遙無法為她與孫少平描繪一個可信的、幸福的未來,更因為路遙知道,有些鴻溝,連最純粹的愛情也無法跨越。
這不是作者的冷酷,而是他對現實最大的誠意,也是對筆下人物最深刻的慈悲。
寧愿讓美好凝固于死亡,也不愿它在現實中走向凋零。
路遙深知,在平凡的現實世界中,愛情可以跨越心靈,卻難以跨越階層;理想可以照亮人生,卻無法改寫出身。
最終,他用最殘酷的方式,守護了他對現實主義最后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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