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6米,是斜井的長度;3244級,是斜井階梯的總級數。這些數字,趙樹東用雙腳反復丈量。
每天有上百人次往返于江門中微子實驗的地下700米,他們大多選擇乘坐斜井礦車,單程14分鐘。為了這14分鐘的萬無一失,通用系統運維主管趙樹東和同事每月步行檢修,一趟花掉數小時,雙腿會酸痛好幾天。
2月,江門中微子實驗迎來正式運行后的首個春節。為維護這座國之重器的安全運轉,一群人在春節假期中堅定值守,往返于“全網最深上班路”上。
運維“大管家”
4061號,4062號,是配電房里最重要的兩個開關。在地下值班時,趙樹東每小時都要巡查到這里,確保指示燈亮起、運行參數正常。電房里有數十個開關,關乎實驗的方方面面。
“有的管排水,有的管送風,最重要的兩個開關就是給探測器供電的。遇到雷雨天氣電壓不穩,我也睡不安穩,總想下來盯著。”趙樹東說。
來自內蒙古的趙樹東如今已是“新江門人”,舉手投足間仍有草原豪氣。十多年前,他開始服務江門中微子實驗的“前輩”——大亞灣中微子實驗,后來跟隨新項目一起從深圳大亞灣來到了江門開平。
在開平7年,趙樹東見證江門中微子實驗從無到有,肩上的責任也越來越重:礦車要運行,地下空間要通風,溫度要穩定在20攝氏度左右,手機信號基站要持續運行……地下這一大攤子事,全仰仗這位“大管家”。
今天的下一項工作是定期巡檢斜井。趙樹東和同事走上步梯,目光如炬,檢索問題,遇上容易壞的零件,他們拿出工具敲一敲,順手也緊緊螺絲。
步梯進度過半,上行方向的左手邊出現一處泵房。排水是江門中微子實驗的一個難題,源源不斷涌出的地下水要從700米深處逐級往上抽,這里是一處中繼。
“這個地方很關鍵,需要遠程監控與現場專人值守。”趙樹東解釋,水泵的零件多、老化快,盡管有遠程監控,也可能設備轉起來了,但水沒有真正被抽上去,“地下的蓄水空間只能支持兩個小時,萬一抽水系統出問題了,必須在兩小時內修好,否則下面就要被淹。”
運維人員永遠在與時間競賽。為了防微杜漸,他們24小時不斷巡查,按八小時一個班次,每班至少下去兩個人。
“我們都習慣了,在地下也不知道白天黑天。”趙樹東笑笑說。
數據“守門人”
趙樹東和同事用腳步丈量“地下宮殿”的同時,在上班路的另一頭,位于地面的科研樓里,中國科學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博士后趙潤澤正守護著一個“數據宇宙”。
屏幕上,虛擬的球體上布滿了小小的光點,大部分光點是綠色的,有一些是黃色,少數幾個是紅色的。趙潤澤解釋,這些光點對應著中心探測器上的光電倍增管,它們就是捕捉中微子信號的眼睛。
“幾萬個光電倍增管里面,偶然會發生一些突發情況,比如發生閃光。這些閃光會影響周圍一片的光電倍增管,成為實驗數據里的‘雜音’。如果閃光頻率變高,我們會手動把這些光電倍增管關掉,讓它們休息一下,也讓實驗數據更干凈。”趙潤澤一邊密切留意著屏幕上的變化,一邊用通俗的語言講解著。
在這里,每秒鐘都有海量數據通過專線傳送到全球各地,成為科學家們心心念念的數據寶藏。趙潤澤等值班科研人員正是這些數據的第一道守門人。
2025年11月,江門中微子實驗僅正式運行兩個月就發布首個重大科學成果。科學家成功測定了中微子振蕩的兩個關鍵參數,測量精度超越國際同類實驗十余年的成果積累,實現重大科學突破。
未來五六年,科學家有望首次推導出中微子質量順序,在人類探索高能物理世界的路上踏下更多中國腳印。
但通往物理奧秘的科研工作,常常與寂寞相連。一線值班員也是三班倒,屁股一沾工位,幾乎就是八小時不動窩。
趙潤澤屬于取數系統的運行負責人,要周旋于眾多參數、設備、需求之間,吃飯時也不敢離開手機,每隔幾天還要組織完成一些特殊測試。
趙樹東也離不開。今年春節的排班表是他自己定的,計劃空出大年初一陪陪家人,其余時間都扎在園區里。“我多值幾天,兄弟們就能多歇幾天。”
“在這里跟著高能所的老師們工作,是個不斷學習的過程。”這個把家安到開平的草原漢子,把江門中微子實驗視作自己的師長、朋友、孩子。趙樹東說:“為這個國之重器保駕護航,是我愿意做到退休的事業。”
文字:鐘哲 吳雅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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