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年味·漫筆⑤

最近午休，我都會到單位50米開外的陜西北路、威海路路口張望一番，觀摩美新點心店排隊的陣仗。每一次，都會被“長龍”勸退。

盡管這家的八寶飯是公認的“滬上頂流”，但要在新春的料峭寒風中等上一兩個小時，我著實沒有勇氣。

不如把思路打開，我想。這可是在上海，“糯唧唧”的選擇應該很多吧。

果不其然，問了一圈，身邊的朋友報菜名般地給出了一眾選項：崇明糕、徐行蒸糕、羅涇四喜風糕、羅店松糕、顓橋桶蒸糕、七寶方糕、亭林奘糕、葉榭軟糕……郊區人民多少都有引以為傲的家鄉糕點。

以米為食、以糕為點，的確是符合上海人口味的飲食習慣。特別是過年期間，大家不僅要吃到好味道，也圖個好彩頭，“糕”與“高”同音，寓意好運連連步步高，喜慶。

臨近春節，糕賣得如何？老味道是否引來了新客人？“與糕同行”，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帶著好奇，我與幾位滬上做糕人聊了聊。

蒸糕的甜，背后是心意與祝愿

“一到臘月，電話就沒停過！平常是凌晨4點起來做當天的糕，最近預定的人多，前一天半夜里就要備好米和配料了。”寶山區羅涇鎮海星村的沈惠錦阿姨，近來工作強度頗高。

作為寶山區級非遺，羅涇四喜風糕取“福祿壽喜”四喜之意，以本地優質粳米、糯米配比，經浸泡、磨粉、篩料、入模、蒸制而成，口感松軟綿密、甜香不膩，是滬北鄉間過年走親戚、賀喜的熱門年貨。

上世紀90年代初，村里的農戶發現自家的糕“有銷路”，便在農忙之余做起糕來。沈惠錦和姐姐也看上了這個能補貼家用的活計，自發研究起來。

沈阿姨女兒沈彩霞說，自己是聞著糕香長大的。小時候和哥哥起床后找媽媽，叫喚幾聲沒有應答，那她準是在廚房里忙碌。等到晨光熹微，媽媽和大姨已經整裝待發，準備把蒸好的四喜風糕帶去外面的市場售賣了。“她倆會兵分兩路，到不同的地方去，比誰先賣完回到家。”

長大后，沈彩霞才知道，那些年媽媽有多“強悍”。寶山北部村莊多，會做糕的人家不少，因此做生意要往南走。毗鄰楊浦的淞南鎮，當時導入了一大批市區人口，需求較大，沈阿姨就在那里開辟了“根據地”。一去一回50公里路，全靠一輛自行車，去程載著五六十斤的糕騎行，考驗的不僅是耐力，還有平衡。

隨著時間的流逝，沈阿姨步入了做糕的第36個年頭，家人勸她留守家中做大廚，別再親自出去賣。琢磨著要給媽媽減負，沈彩霞此前也開始在線上渠道推廣銷售，還拉著幾個同輩一起拍攝糕點制作過程的短視頻，讓更多人了解這口鄉間味道，最遠的訂單寄到了遼寧沈陽。

但沈惠錦說，自己放心不下老顧客。誰愛吃豆沙夾心，誰喜歡紫薯核桃糕，誰是八寶糕“鐵粉”，她心里門清兒。這幾天，用不著老顧客打電話催，她依然主動現身“根據地”，邊賣糕，邊等待那些熟悉的面孔，一道拉拉家常，互送新年祝福。當然，她的交通工具已換成電動車，每次帶的糕也不會太重，量力而行。

除了老顧客的“深情”，令沈阿姨自豪的是，自家做的糕還被鎮里的飯店大廚認可，訂購了一批準備送上年夜飯餐桌。有位農家樂老板換了地方經營，但訂單還是照舊。最讓沈阿姨欣慰的，當數小孫子的夸獎。“阿婆，這個糕老好吃了”“吃完這塊，阿婆再給你做個更大的”……

步步高，年年好。誰說蒸糕的甜只是因為白糖和豆沙，分明還有制作者的心意與祝愿。

戳中“萌點”，企業年會訂單排滿

“《年會不能停2》提檔上映。”

別誤會，這不是電影宣發信息，而是阿芳糕團負責人蔣夢嫻1月下旬發的一條打趣的朋友圈。春節前三四周，她和小伙伴已經為企業的年會訂單奔忙起來。

和動輒兩三斤一塊的傳統蒸糕不同，阿芳糕團的出品更為細巧精致，每塊糕只有掌心大小，不用另外切分，成年人兩口能吃完，孩子吃起來也不費勁。豆沙、棗泥、芋泥、芝麻、桂花、綠豆薄荷等口味也比較新穎，制作時格外注意控油控糖。

如果說口味是立身之本，那么作為加分項的造型，則是其進入“爆單”狀態的關鍵。紅色的小馬、粉色的福袋、金黃色的元寶、紫色的葫蘆，配上印有各種吉利話的普通款小方糕搭配成禮盒，一下便戳中了企業年會負責人的“萌點”。

蔣夢嫻介紹，除了同在智慧灣園區的動漫游戲、科創企業下了訂單，小店還接到了來自靜安、普陀、徐匯、長寧的企業訂單。一家企業精心挑選了16宮格的禮盒，其中10塊小方糕印上紅色的“年會不能停，我們在一起”字樣，另外6塊分別是兩兩搭配的小馬、福袋和元寶造型糕點。還有企業選擇了大圓盤的組合，內部由10塊印有平安、吉祥、如意、發財、興旺、知足等字樣的糕圍成圈，外部點綴十幾塊彩色的金魚、葫蘆、福袋、樹葉造型糕點。

平心而論，年會這樣的場合，向來不缺喜慶的食物。但若采購的是“大路貨”，往往只能起到烘托氣氛的作用，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眼下，越來越多的企業開始找尖貨、“別苗頭”，給員工一份稱心的食品禮，讓大家一同總結、慶祝過去一年的收獲，帶著希望與祝福邁入新一年的拼搏。

蔣夢嫻表示，市區寫字樓里的白領是長期主力客群，除了對甜度、口味有要求，也很看重造型包裝是否能美美地曬出去，提供情緒價值。“企業年會客戶更是如此，因此我們提前一個多月就準備好了各種模具，設計好古典風和現代風兩款禮盒，盡可能地滿足大家的差異化需求。”

回望2025年，阿芳糕團也經歷了客源增加、門店擴容、增設手作體驗課程等變化。對于這樣一家幾乎沒有線上營銷、僅靠口碑傳播的小店來說，無疑是喜事。而蔣夢嫻十分清醒，她說：“在充滿挑戰與機遇的大上海，我們既要把手藝做精，也要開闊視野、順勢而為，在變化中不斷成長。”

進駐機場，“上海味道”飛入全球千萬家

大多數人眼中的年味，往往伴隨著跳出日常的清閑與松弛感，無所事事也行，放開手腳逛吃消費也沒問題。但總有那么一群人，視春節的臨近為沖鋒的號角。他們感受到的年味，是生產線的火力全開，是訂單圓滿交付帶來的滿足感。上海郊區的工廠里，彌漫著這般氛圍。

幾天前，我好不容易在寶山楊行的悅采芳食品科技工廠里，“蹲”到了總經理盛牮。見面沒說上幾句話，她就和助理交代起出貨的事宜。采訪當天下午，她又要飛去外地出差。悅采芳主營烘焙糕點，端午、中秋、春節這些闔家團圓的日子，總是企業最繁忙的節點。

除了為國內互聯網大廠供應數以萬份計的新春員工禮盒，企業為馬來西亞商超定制的春節招財貓糕點禮盒也趕工完成了。去年，企業出海馬來西亞，憑借月餅這一單品征服了當地渠道商，而后，對方自然而然地延續了合作。“在寶山區各職能部門的幫助下，我們逐漸熟悉了出海流程，今年，我們計劃拓展合作版圖，把‘上海制造’輸送至加拿大、西班牙等國家。”盛牮說。

隨著我國免簽“朋友圈”不斷擴大，來上海旅游的外籍游客人數持續走高，企業也發現了新的商機。2025年12月31日，企業旗下自營品牌烘焙糕點凱心，在浦東國際機場T2航站樓的專柜正式亮相，主打“上海味道”“上海禮物”飛入全球千萬家。

開業僅1個多月，外籍游客的購買熱情已超出企業預料。使用麥盧卡蜂蜜替代白砂糖的愛心形狀蝴蝶酥，售價近200元一盒，幾天內便售出了300盒，深受日本游客喜愛。采用乾隆年間青花瓷紋樣包裝的罐裝燕麥黃油手指酥，歐美游客一眼相中，盤算著吃完之后擺在家里當裝飾。上海小囡熟悉的麥麗素球，則被裝進了竹子造型的瓶子，配上國寶熊貓小掛件，東南亞游客一買就是十幾個。

今年1月，專柜銷售額已達到幾十萬元，工廠也持續接到專柜銷售要求“加急補貨”的申請。

在文旅商體展融合的當下，粗制濫造的旅游紀念品終將被市場淘汰，更多用心制作、創新包裝設計、懂得新玩法的產品，才應成為這座國際大都市的“門面擔當”。

從這個意義上說，腳踏實地、銳意進取，全力滿足市場的高標準、高要求，企業發展才能步步高。

原標題：《上海年味·漫筆⑤ | 步步高：用一口“糯唧唧”犒賞辛苦一年的自己》

欄目主編：唐燁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