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日軍的作戰檔案,死得莫名其妙的將領一抓一大把,可要評選死得最"憋屈"的,岡本德三要是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這位老兄既沒倒在沖鋒陷陣的半道上,也沒被對手的重炮轟成渣。
好不容易從諾門坎那個"人肉磨坊"里撿回一條命,結果轉頭就死在了自己人的刀口下。
動手的不是敵方特工,也不是那個年代常見的刺客,恰恰是他當年軍校的老同學。
案發地更不是什么修羅場,而是齊齊哈爾一家飄著消毒水味的陸軍醫院。
這事乍一聽,跟那種三流的私人恩怨劇本似的。
可你要是把視角拉高點,就會發現這根本不是什么偶發事件,而是一筆關于"狂妄"的陳年舊賬。
這筆賬,得先看看岡本德三腦子里那套奇葩的"算法"。
此人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出了名的"做題家",步兵科第26期畢業,仕途那叫一個順。
1938年,他調到關東軍23師團,坐上了71聯隊聯隊長的位置。
在他的世界觀里,人分三六九等:他是天皇認證的軍官,是人上人;底下的兵那是消耗品,是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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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這個邏輯,他的管理手段簡單得令人發指:不聽話?
揍。
腦子慢?
揍。
仗沒打好?
往死里揍。
雖說當時的日軍里頭盛行"大嘴巴子教育",但岡本德三屬于把這套"暴力美學"玩到了變態的地步。
他壓根不在乎士兵怎么想,只要你怕他、服他就行。
這種極端的階級優越感,搞得他和手下人的關系跟拉滿的弓弦一樣,隨時會崩。
1939年5月,諾門坎戰役開打。
這對別人來說是鬼門關,對岡本德三來說卻是登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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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聞到了血腥味背后的銅臭味,那是大佐肩章換成金星將軍徽章的機會。
到了前線,師團長小松原道太郎一聲令下,目標哈拉哈河西岸。
岡本德三跟打了雞血似的,比誰都積極。
這時候,擺在他面前的是第一道選擇題:碰上硬骨頭,是穩一點打,還是拿人命去填?
當時,他的聯隊一頭撞上了蘇軍的坦克偵察隊。
對面的火力猛得嚇人,根本不是日軍那點裝備能比的,傷亡報告跟雪片一樣飛來。
換個腦子正常的指揮官,這會兒肯定先緩一緩,叫點炮火支援。
可岡本德三心里的算盤珠子不是這么撥的。
他覺得兵死了可以再招,高地丟了那是真丟了。
于是他把指揮刀一揮:全員猛攻。
靠著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日軍還真把謝爾陶拉蓋高地給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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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屁股還沒坐熱,蘇軍的反撲就來了,炮彈跟下冰雹一樣往下砸。
緊接著,岡本德三做出了第二個決定:誰也不許撤,就在原地挖坑。
這決定簡直就是把士兵往火坑里推。
在那光禿禿的高地上,頂著人家優勢火炮挖戰壕,這跟排隊槍斃有什么區別?
無數日軍士兵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被炸碎在還沒挖好的土坑里。
對此,岡本德三一點都不心疼,因為從結果看,他"贏"了——蘇軍看日軍像瘋狗一樣釘在那兒,也就撤了。
戰術上的這點甜頭,把指揮官的冷血掩蓋得嚴嚴實實。
士兵們私底下叫他"活閻王",但他壓根不在乎。
既然"莽"能嘗到甜頭,那就接著"莽"。
沒過多久,趁著月黑風高,岡本德三帶著一千號人搞夜襲。
這回行動,把他那種"想當然"的毛病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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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摸到水邊,岡本德三看見水就覺得是哈拉哈河,大手一揮:過河。
走到半道才發現,壞了,路走岔了。
這壓根不是預定的渡河點,這一繞路,完美的進攻時間窗直接錯過去了。
為了把面子找回來,他硬是帶著隊伍繞過大湖,強行去啃巴音查岡高地。
雖說第二天配合友軍把高地拿下了,但這種靠"頭鐵"撞出來的戰果,其實脆得跟紙一樣。
后來的戰局大家也都知道,蘇軍名將朱可夫來了,把日軍引以為傲的23師團打得滿地找牙。
參謀長大內孜少將被當場擊斃。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節骨眼上,岡本德三被臨時抓壯丁,提拔成了參謀長。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哪怕局勢已經爛得沒法看了,他還沉浸在"大東亞共榮"的迷夢里,覺得自己是天選之子。
可惜,蘇軍的鋼鐵洪流沒給他太多做夢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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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反攻一開始,日軍全線崩盤。
岡本德三急眼了,跳出戰壕瞎指揮,結果一顆手榴彈在他邊上炸了。
右腿膝蓋直接被炸爛,血流得跟噴泉似的。
人是被抬下來了,命也保住了,但那條右腿算是廢了,軍醫只能給他做了截肢。
按說,仗打輸了,腿也沒了,這人總該消停點了吧?
嘿,這岡本德三還真不是一般人。
轉送到齊齊哈爾陸軍醫院后,哪怕躺在病床上是個殘廢,他那股子狂妄勁兒不但沒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他整天跟周圍人吹噓自己在中國的"光輝歲月",把那些殘忍的暴行掛在嘴邊炫耀,好像這樣就能掩蓋他是個敗軍之將的事實。
就在這家醫院里,他碰上了老熟人——陸軍士官學校同期的米岡米吉大佐。
這倆人湊一塊,簡直就是戰爭殘酷性的AB面。
岡本德三是身殘志堅,腦子還發著燒;米岡米吉是身體倍兒棒,但精神已經垮了——他在戰場上受了刺激,得了嚴重的戰爭創傷應激反應(PTSD),整個人處在瘋癲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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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岡本德三迎來了人生最后一道、也是最要命的選擇題:怎么對待一個精神崩潰的同事?
正常人嘛,要么同情兩句,要么躲遠點。
但在岡本德三的字典里,就沒有"心理創傷"這四個字。
他眼里的米岡米吉,就是個慫包,是個丟了皇軍臉面的軟蛋。
于是,他把當年在聯隊里訓孫子那一套又拿出來了。
他仗著那個還沒正式下達的少將頭銜,擺出一副"強者"的臭架子,對米岡米吉進行無休止的嘲諷、挖苦和謾罵。
他忘掉了兩件大事。
第一,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是一個精神已經失常的陸軍大佐。
第二,他早就不再是那個揮著指揮刀威風八面的聯隊長了,現在的他,就是個少了一條腿的殘疾人。
悲劇就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被逼到墻角的米岡米吉徹底斷了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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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把刀,直愣愣地沖向了岡本德三。
要是擱以前,岡本德三哪怕躲不開,也能比劃兩下。
可現在的他,右腿沒了,想跑都跑不動,成了案板上的肉。
在那個狹窄的病房里,昔日的"英雄"像只待宰的羔羊,被自己的老同學接連捅了十幾刀。
沒什么豪言壯語,也沒什么精彩搏斗。
岡本德三就在驚恐和劇痛中,蹬了腿。
事后,日軍高層查了這事,確認是被精神失常的米岡米吉干掉的。
為了遮丑,或者說是為了給這位"勞苦功高"的指揮官留最后一塊遮羞布,日軍沒瞞著死訊,還追認他為陸軍少將,授了個三級功。
這就造就了那個極其諷刺的結局:
一個在蘇軍坦克大炮底下硬挺過來的"硬漢",因為管不住自己那張破嘴,因為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傲慢勁兒,最后死在了自己人的刀把子下。
岡本德三的死,說白了就是一個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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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折射出舊日本軍隊里那種扭曲的生態:上級欺負下級、強者霸凌弱者那是天經地義。
這種體制能造出瘋狂的戰爭機器,但最后,也會因為內部壓力太大而自己炸膛。
米岡米吉的那十幾刀,捅穿的不光是岡本德三的身子,也是那個瘋狂時代的一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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