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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兵驕橫無比,說搶就搶,殺人成性。八路軍審時度勢,瞅準時機,一招制敵。
你們日本兵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去鄉下搶糧,我八路軍就敢去端了你們的老巢。
剛才,那一陣激烈的槍聲便是來自官湖鎮。駐官湖的鬼子小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肆無忌殫地搶劫百姓的糧食和豬羊,鐘輝的隊伍就乘虛而入,將守家的那四、五個日本兵全部打死,并一把火把鬼子的小隊部給燒了。
來世昌老漢家搶面粉的鬼子小隊長,聽到來自官湖鎮上的激烈槍聲,看見一股濃煙直沖云霄,便大驚失色。自知不妙,連忙帶著隊伍火急火燎地逃跑。
當這群喪家之犬在逃離徐塘鎮,來到小山河附近時,又遭到民兵隊伍的圍殲。沒被打死的便疲于奔命,一窩蜂地向大榆樹方向逃去。
鬼子都逃跑了,面粉也未來得及拉走。世昌老漢該是高興才對。可他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他呆呆地坐在那兒,兩眼直直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你想想,誰能有那么大的胸懷?誰能有那么大的能耐?不管這事擱在誰身上,不被嚇死才怪呢!幸虧是世昌老漢,為了這一個十多口人的大家庭,他才挺了又挺,扛了又扛,總算沒被嚇個半死。至于呆滯,那是必然的。
平時,他還把鬼子的暴行講給家人和親鄰們聽。說鬼子到沂蒙山里去掃蕩,老百姓、尤其是姑娘和年輕婦女怕被糟蹋,都望風而逃了。有的躲到大山里,有的躲到外地親朋家。唯獨一個臨盆的婦女沒辦法走,只好呆在家中。小鬼子進到她家,見到那個年輕的婦女蓋被子睡在床上,便嘰哩哇啦地高興地叫起來。掀開被子后,見是一位待產的孕婦,覺得掃興,立馬變得沒有人性。氣急敗壞的日本兵先是用刺刀刺死了那位孕婦,然后又用刺刀挑開了她的肚子。可憐那個還未睜開眼睛的嬰兒,被小鬼子用刺刀挑著,一邊走,一邊猙獰地笑著。其狀讓人慘不忍睹。
這一幕就在剛剛又一次在老漢的腦海里浮現。這一次臨盆的婦女不再是沂蒙山里那個素不相識的婦女,而是自己的兒媳婦。兒媳婦比自己閨女都重要。閨女出門是為人家生孩子,而兒媳婦是為我李家留條根,若是有了好歹,我李家這條根就斷了。當然,這是后話。首先要緊要忙的是要保住兒媳婦這條命。兒媳婦這條命能不能保住,全家人的命能不能保住,藏在屋子里的那些秘密能不能保住。想到這些他就走不動了。哪怕挨鬼子小隊長一槍托,或是用腳踢他幾下,那都無所謂。能拖它一分鐘也是好的,一分鐘太長,三秒五秒能拖下來也是好的。
一點一點的拖時間,一步挪不了四指的往前挪。誰知鬼子隊長又發話了:“你孫子一出生嚎哭,我便能找到你的家門……”天哪:這鬼子兵一線生機他都不給你留下了,何況他又用他那穿著馬靴的腳又重重地踢了自己一腳,頓時天旋地轉,暈頭轉向,不知所措地倒在地上。
眼下,老伴來到跟前說鬼子逃走了。是真的逃走了,還是老伴在哄自己?小鬼子怕誰?他們能說逃走就逃走了?世昌老漢的心里全是問號。
乍一想,你還別說,老漢的心里又逐漸清晰起來,小鬼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八路軍。真的能那么巧合嗎?小鬼子剛到這里來搶劫,八路軍就出動,要是那樣,那真是神了!也是八路軍捏住了他的“七寸”了!
剛才,老漢也不是一味地軟弱,你讓我帶你小隊長到我家里去查看。就在你催促讓我為你帶路時,俺也想著,不行,咱們一起同歸于盡。別看俺年紀大,冷不防也許能奪下你的槍,只要能對你扣動板機,也許俺就成功了。殺死小隊長,那便是惹禍招災,那些正在裝面粉的的鬼子兵,能饒了你?剎那間,又猛地心頭一顫,覺得很荒唐,有點自不量力,你就是搭上性命也是枉費心機。只有絕處求得生存,才有可能創造出一切。
此時,他又想到二兒子治全臨離開家時叮囑自己的話:鬼子來了,不用硬拼。有我們隊伍在,這仇,還能不報?聽兒子的話,小不忍則亂大謀。
治全不光是說說而已,孩子在隊伍里越來越有出息,不是立功,就是被提拔。好似他這一輩子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打鬼子才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抗擊日本帝國主義。
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既然是這樣,中日之間又有著怎樣的淵源呢?從甲午中日海戰到1931年的鬼子進中國,日本人為何要步步緊逼中國呢!說穿了,他們就是為了掠奪中國人的財富。卻不是他們所宣稱的什么“東亞共榮”。
民間曾有人調侃說:小日本是來認祖歸宗的。二千年前,秦始皇為了長生不老,派去了五百童男童女去日本島上去採藥。五百童男童女經歷了艱辛,這次來是向老的討要說法的。為什么要把他們拋棄。棄子不可能。當年選出的童男童女,那可都是小精靈、小精英。既然來找老的算帳,那又為何要株連千家萬戶,一戶都不放過,一人不讓逃生。你是你的祖宗“拋棄”的,又不是所有人將你“拋棄”的。莫非你們是千萬人的雜種!狼心狗肺的日本兵,豬狗不如。
治全說,既然日本人那么殘無人道,那就打唄!
你不把他們打趴下,興許他們永遠都不會服你。
世昌老漢思這、想那。最后又糾結在損失的那六百斤的面粉上。
本來,饅頭店的生意不大,賺一些也夠養活全家的,自己偏偏要去擴大生產經營。本大利就大。要是當初本小,哪里要去存放六百斤的面粉?倒回去想一想,也不是自己想擴大經營就擴大經營的。本來蒸出的饅頭是供應一街兩廂街民們的,誰知后來連鄉下人逢年過節也都過來買,喜喪事也有提前來訂購的。他們說大鍋飯香、小鍋菜香,誰又不懂得這個道理呢?世昌老漢啄磨,你們說的都有道理。可我那六百斤面粉是我店里的本和利。看著鬼子們把一袋袋面粉抬到了車上,每抬一袋老漢心里就收縮了一下,心頭恍惚像掠過絲絲涼風。
這批面粉眼下是沒有了。虧大了,虧到陰曹地府里去了。轉念頭的一想,生意做的不大,無多少利可圖,那前方的將士、包括自己的兒子治全他們吃什么?你總不能眼看著他們天天抱著餓肚子去和鬼子拼命吧!想到這兒,老人也就心安理得了。
既然眼前的一切無法逆轉,那就只好逆來順受。
逆來順受,老人從心里講,總有不甘。中國的老百姓窮也好、富也罷,那是俺們自己的事,你們日本人算是什么東西,不在自己國家里老實呆著,該干什么干什么,偏要跑到俺們中國來,殺人放火,奸淫婦女,無惡不作。一想到這些,老人就覺得還是吞不下這口惡氣。與其郁郁寡歡,不如拼它個魚死網破。要是拼,無非就是一條命。當人不要命的時候,一切都會衍化出一個好的結果出來。
不知什么時候,老人的老伴來到了他的身邊。本來是來向他報喜的,看到他郁郁寡歡的樣子,不覺又心疼起來。老伴知道他的心病,便開導他。“咱那六百斤白面,小鬼子未拉走,你就安心吧!”
世昌老漢知道老伴在心疼他,便稍有不滿地埋怨道:“你也糊弄我?”
“我圖啥去糊弄你,那一車面粉不就在門口的大路上嘛!”
世昌老漢欠了欠身子朝大門外邊看,便喜出望外地嗔笑道:“都裝上車了,小鬼子咋的不拉走呢?”
“不拉走,想必是到那當口緊急唄!”
聽老伴這樣一說,不管有沒有明白透,心里總算有了空隙,舒坦多了。
看到老漢那自得的模樣,老伴又挑起了新的話題,“你咋不問咱兒媳婦的事呢?”
世昌老漢眼睛一亮:“快說,咋樣了?”
“早生出來了。”老伴補充說,“就在小鬼子驅趕你往前快點走時,那時早就生過了。”
“咋沒聽到哭呢?”
做奶奶的高興極了,便笑道:“他不會哭只會笑。咱們這個小孫子呀,可真的讓人舒心哇!”
世昌老漢詫異了:“就那么小,不哭不鬧就會笑?”
老伴解釋道:“較真著說,說他不哭會笑,只能是笑意在他那紅撲撲的小臉上。又不能像個三五個月的大孩子一樣,咯咯的笑出聲音來。”
此時的世昌老漢,好像一古惱兒忘記了所有的苦難。他把頭上的氈帽向上推了推,露出一臉喜慶的樣子,連著聲地說道:“好,好,好,世上的好事都讓我攤上了。面粉未損失,又得了個胖孫子。”
“媳婦也很平穩吧?”世昌老漢又關心地問了一句。
“放一百個心吧,”老伴喜笑著說:“孩子是順產,很平穩。大人孩子都平安。”說完急著要走。
“你慌啥哩?”世昌老漢還想和老伴說點什么。
“不慌啥。”老伴說,“你這也不再郁悶了。其實,你也不用那么為難自己。當時小鬼子只是踢了你一腳。踢過你一腳,不就立馬遭到了報應。”
世昌老漢說:“經你這一說,我心里明亮了許多。”
“不能再和你嘰咕了,”老伴說,“我得先去燒水,給孫子洗身。再給接生婆子搞一碗荷包雞蛋紅糖水,喜事就得喜慶點。”
“那是不能光喝碗紅糖水”世昌老漢叮囑老伴,“擱錢的地方你知道:“按常規,別人家給阿婆壹塊,咱給兩塊大洋。”
“知道了。”老伴賢明笑了。然后風風火火地去了。
世昌老漢想到那么可愛的孫子平安降臨,沒哭沒鬧沒出聲,打小就是個省事的孩子。不覺自個在那兒笑出了聲。
不一會,世昌老漢的心里,又由明亮變得灰暗起來。他不能不憂心重重,正常的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總是一聲啼哭,可俺家這個卻不同于其它的孩子,這有悖于常理,是福?還是禍?他不得而知。有一點他是自信的,二月二龍抬頭的時候,孩子出生,那可不一般,是龍子龍孫哇!
大運河畔的春天,風和日麗,萬木崢嶸,世昌老漢的心又和這季節的變化一樣,開始暖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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