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影視城這些年一直吸引著大批人過來拍戲。登記在冊的群演有二十萬左右,可真正每天能接上活兒的也就一兩萬。剩下的人多在鎮上晃蕩,等著公會群里的通知。
北方來的占多數,河北河南山東的口音到處都能聽到。他們很多人之前在老家干工廠或者送外賣,攢的錢花光了就把這里當落腳地。東門外網吧晚上擠得滿滿當當,一張床四十塊,大家擠著熬夜搶第二天可能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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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背景五花八門。高中以下學歷的超過一半,大專和本科加起來不到四分之一。賣過水果的、做過微商的、離婚后跑路的,都不少。公會培訓時總說有手有腳就能混飯,可真進了圈子才明白,這飯不好咽。登記的十三萬人里,穩定接戲的少。夏天拍冬戲,冬天穿薄衣,站一天拿基本報酬。三個月接不到活兒的情況很常見,只能靠以前攢的錢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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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短劇市場熱起來,日薪一度賺到四千塊,很多人覺得機會來了。劇組每天上百個開機,大家從群里搶通知,早晨四點排隊。
2025年審查加強后,劇組少了很多,日薪掉到九十塊左右,戲量也壓下來。搶戲的人反而更多,早起排隊成了常態。特約機會不到百分之零點五,靠身高或者外貌擠進去的,一年也接不了幾次,有時還得額外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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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強度直接壓在身上。普通群演一天十小時一百三十五塊,公會抽成百分之十,到手約一百二十一。超時加十三塊五一小時,可劇組經常不按鐘點算。凌晨兩點穿鎧甲站在宮門外,有人凍得直接倒下。騎馬鏡頭拍完,胯骨青了,劇組說不算工傷。受傷的群演不少,拿到賠償的只有百分之三。女群演自己買假發租鞋子,收入跟男的差不多,卻多出不少開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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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群演多干抬尸挨打的活兒,女群演競爭前景時得處理關系。不愿配合的就總被排到后位。短劇時期,有人演兩年臥底,流量起來后轉主播賣戲服。
買兩萬塊道具,一個月虧光,平臺限流。培訓上萬人,拿到職稱的只有三十一人。想做道具得墊錢,熬三年才可能上手。拍視頻蹭熱度,風向一變就封號。年賺百萬的不到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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懶漢的樂園這個說法,在橫店傳了很久。其實不是大家不想干活,而是機會太少。有人練半年臺詞,公會考核時出錯,只能等半年再試。特約升遷不到百分之二,多數人只能在背景揮道具或者躺地裝尸體。每天早起排隊,半天沒戲,就在路邊或者網吧消磨時間。不是懶,而是努力看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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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棍的世界更現實。男性占七成,三十歲以上占大半。收入勉強夠吃住,結婚成家成了負擔。女群演少,競爭大,很多人獨自熬著。生活不穩定,談戀愛成了多余的事。有人待四年,演死尸演到麻木,回家后老家工廠沒了,家庭也散了。三十多歲還在跑群演的男人,大部分沒結婚。
瘋子的天堂指向心理那塊。日夜顛倒的生活,讓一些人分不清戲里戲外。演士兵的下戲后還下意識敬禮,演死尸的一躺幾個小時不愿動。女群演白天拍完,晚上自己化妝排隊,第二天可能因為臉熟被換掉。存在感低到穿多層戲服只露頭皮,鏡頭剪掉后朋友圈都沒圖發。家人問工作,只說在影視城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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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演群體里,抑郁比例高。浙江省精神衛生中心數據,橫店這邊達到百分之十四點七,是全國平均的兩倍。大多人沒去醫院,就靠自己扛。心理醫生說這是橫店綜合征。表現是日夜顛倒、角色混亂、對現實絕望,對名利又執迷。
有人演太久士兵,拍完還習慣性敬禮。有人總演死尸,一躺能睡四個小時。說瘋,不全是瘋,演技進不去劇組,就只能拼命。連著躺三天拍尸體戲,眼睛一動都不能動。副導演喊真敬業,但沒加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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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群演更容易崩。白天拍戲,晚上做造型、排隊化妝、自己化妝還不能重。擠進前景后被換下,理由是臉太熟。回網吧路上,碰到路人問,你不是昨天在劇里死了嗎。這些都不算最狠的,最狠的是連存在感都沒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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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一天兵,穿五層戲服,只露一個頭皮,最后鏡頭被剪掉。朋友圈發不出圖,家人問干嘛的,都不敢說拍戲。有人說群演懶。真懶的,頂多混一個月就走了。能在這熬三年的,都是死磕。
2025年橫店管委會做過一次匿名調研,發現百分之七十群演都不愿這樣混日子,可沒辦法。學歷低、經驗少、進廠被裁、擺攤罰款,能干的活就這么點。也有人試圖轉型,做道具、化妝、拍視頻。能年賺百萬的,不足百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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