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冬天,在內蒙古包頭市郊的福禾豆業廠房外,停著一輛奧迪A8車,車旁站著一位中年男人金利斌,他當時44歲,這個人往自己身上和車上倒了汽油,打火機咔一聲響,火就燒起來了,司機被灌醉扔在遠處,醒來時只看見黑煙,警察后來找到的尸體已經燒得認不出臉,他留下的不是遺書,而是一堆債務,對外欠了12.37億,還非法集資22.25億,上千人被拖下水,包括賣房湊出40萬的供貨商,以及把養老金押進去的退休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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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利斌不是一開始就輸的,他24歲那年下崗了,就在街邊擺攤賣瓜子話梅,別人賣瓜不熟還收錢,他卻總說不熟不要錢,結賬也從不拖欠,包頭本地人漸漸相信他,慢慢把口碑攢起來了,2000年前后西部信息不通暢,他第一個把伊利液態奶拉到包頭,還請明星拍廣告上電視,很快就占住了區域市場,他能贏的關鍵不是多能吃苦,而是正好踩對了時間點,那時候消費升級剛開始,大品牌還沒鋪到小城市,他搶到了第一波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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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意識到,自己真正擅長的只有找好貨、講信用和跑渠道這幾樣事,他不懂生產,不會算賬,更沒管過資本,2005年以后,他開始把賣瓜子成功的經驗套到新行業里去,比如物流、洗浴、服裝,甚至礦產,這些項目都不是他自己出錢,全是靠金老板名聲好借來的,到了2009年,他一意孤行,把所有抵押的資產都押上,投了五億建豆業廠,這個產業他連大豆怎么種都不知道,他覺得敢賭就是本事,過去贏過,這次也該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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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金不夠的時候,他就去借那種年息百分之五十的錢,奇怪的是,很多人主動把錢送上門來,他們不是被騙,是真的相信他,包頭本地人提到他都說,這人以前從沒賴過賬,是條漢子,到了2010年,他每個月光是付利息就要兩個億,靠著不斷借新債還舊債,再加上用豪車和宴席撐場面,硬是把這種信用幻覺維持了一年多,這根本不是詐騙案,是大家一塊兒信錯了人,一起掉進了同一個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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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佩服李嘉誠,可只學到人家敢投資這一點,沒學會給自己留退路,李嘉誠就算投入再多錢,手上總留著活錢周轉,情況不對就趕緊關掉業務,金利斌的生意卻像爆米花一樣,一炸就響,但底下沒有鍋托著,火一滅,什么都沒剩下,他靠快贏了一時,最后輸在穩不住。
包頭在九十年代遇到下崗大潮,很多人一輩子沒能翻過身來,金利斌是從泥坑里掙扎出來的代表,大家把他看作希望,他自焚之后,沒有人罵他是騙子,反而集體沉默了很久,因為人們忽然意識到,所謂寒門出貴子這種事,可能只是恰好碰上運氣好的機會窗口,從那時起包頭再沒出現過這樣的人物,民間借錢變得格外小心,街坊鄰居提到投資這兩個字都繞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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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禾豆業的廠子還在那里,鐵門已經銹了,窗戶也破了,雜草長得有腰那么高,沒人愿意接手這個廠子,也沒人敢去碰它,2026年春節前,我遇到一位在包頭住了四十年的老大爺,他還記得那場大火,他說那把火燒的不是車,而是燒掉了人們心里那個只要拼命就能翻身的念頭。
有人查過以前的資料,發現涉及這個案子的債主、擔保人,還有銀行里經手的職員,沒有一個人被追究責任,案子就這么結了,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廠區角落里有一片水泥地,顏色比別的地方深些,聽說是當時燒車的位置,現在上面停著一輛報廢的三輪車,車斗里堆著幾個裝舊塑料瓶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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