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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五那天,我在菜市場撞見老周,他正蹲在角落挑凍得硬邦邦的帶魚,攤主說“這是最后一批,20塊錢三斤”,他捏著帶魚翻來覆去看,像在驗什么寶貝。
我拍他肩膀,他慌忙把帶魚塞進塑料袋:“這不……孩子想吃,貴的買不起,這凍貨燉著也一樣香。”
老周開網約車的,今年平臺抽成高,油錢又漲,上個月撞了護欄,修車錢夠他白跑半個月。他手機響了,是女兒發來的語音,奶聲奶氣說“爸爸,我要奧特曼煙花”,他對著手機笑:“買!必須買最大的!”掛了電話,卻轉身問攤主“那帶魚能不能再便宜五毛”。
小區門口的超市,張老板正指揮工人往車上搬茅臺和禮盒,他兒子倚著車門玩最新款游戲機,隨口說“爸,今年紅包能不能多包點?同學爸都給發6666”,張老板頭也不抬:“發8888,不夠再跟我說。”
他瞥見蹲在臺階上啃饅頭的老周,皺了皺眉,讓工人把過期的進口水果丟了,老周盯著那袋車厘子,等張老板走了,趕緊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灰。
年二十八晚上,我去老周家送東西,一進門就愣住了:墻上貼著孩子畫的“煙花”,用紅蠟筆涂的,歪歪扭扭;桌上擺著燉帶魚、炒青菜,還有一盤凍得半化的車厘子,老周正給女兒剝,說“這是進口的,比草莓甜”。孩子舉著奧特曼煙花跑過來,其實就是根熒光棒,她卻喊得比誰都歡。
不一會,張老板家的煙花在小區上空炸開,五彩斑斕的,照亮了老周家陽臺,那里晾著老周洗得發白的外套,和女兒那件縫了又縫的棉襖。
老周給女兒準備個紅包,紅包袋是去年的,他熨得平平整整,里面塞著五張皺巴巴的十塊,女兒卻數得咯咯笑。
辦完事后,老周又開著車出門了,他說“趁過年單子多,多跑幾單,給孩子買雙新鞋”。
而張老板一家,正準備去三亞過年,朋友圈發著“年味兒越來越淡”,配著碧海藍天的定位。
人到中年才咂摸出味來:有錢人的年,是換個地方享樂,紅包厚、煙花貴,卻總說“沒小時候熱鬧”;沒錢人的年,是過關,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卻在孩子的笑聲里,把苦日子過出了甜。
老周給我發微信,說女兒把熒光棒別在頭上,說“爸爸,這是水晶皇冠”,他拍了張照片,背景里,窗外的煙花正亮得晃眼。
其實啊,日子好不好,不在煙花有多響,紅包有多厚。老周蹲在菜市場挑帶魚的背影,和張老板指揮搬茅臺的樣子,都是年。
只是有人的年是盛宴,有人的年是戰場,但只要身邊人笑著,再難的關,也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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