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王大爺走的那天,沒受一點罪。頭天晚上還坐在門口抽了袋煙,跟鄰居說今兒個月亮真亮。第二天早上兒子去喊吃飯,人已經涼了,臉上還帶著笑。出殯的時候,村里老少爺們兒都來了,沒人哭天搶地,反倒有人說,這是修來的福分,叫壽終正寢。
這話聽著老,理卻不老。
復旦大學有位錢文忠教授,講過一段話,說人這一輩子,壽和糧都是有定數的。壽是陽壽,糧是福報。癱瘓在床上,能吃但不能動,那是陽壽盡了,糧還沒吃完。身患重病,有錢但吃不下,那是糧盡了,陽壽還有。兩樣一塊兒到頭,才叫圓滿。
這話聽著玄,細琢磨,全是身邊的人和事。
對門老張家,老太太癱了八年。兒女輪流伺候,今天喂飯,明天翻身,后頭還得擦洗。老太太啥苦?不苦。苦的是兒女,苦的是她自己——眼看著自己成了累贅,那滋味,比死還難受。這就是壽沒完,糧先空了。天天山珍海味端到嘴邊,又能怎樣?
城里那個老李,掙了一輩子錢,六十歲查出胃癌。手術做完了,化療做完了,最后啥也吃不下去。兒子問他爸你想吃點啥,他去菜市場轉一圈,回來兩手空空——想吃的不能吃,能吃的咽不下。一輩子的積蓄,換不來一口順溜飯。這又是啥?糧盡了,壽還硬撐著。
所以村里老人常說,人這輩子,別光盯著掙多少錢,得看看自己碗里那口飯,能不能順順當當吃到老。
福報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它確實在那兒。就像一堵防火墻,不讓你發大財,但能讓你躲過大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說的就是這個。有些人看著不起眼,一輩子平平安安,兒女孝順,老伴兒貼心,老了還能自己端碗吃飯。這就是大福氣。
反過來,有些人掙了錢,災也跟著來了。不是身體垮了,就是兒女敗家,再不就是家里不得安寧。錢來了,禍也來了,這叫德不配位。他沒有那個“庫”,裝不住那么多財。
前些年有個包工頭,掙了不少錢,回村蓋了樓,買了車,風光得很。沒出三年,自己查出肝硬化,兒子賭博輸了百十萬。樓賣了,車賣了,又回到從前。村里人私下說,那是他壓不住。福薄,硬塞給他也兜不住。
所以人活著,別光想著往山頂爬,得低頭看看自己腳底下。行善積德,是給行囊里加糧。節制欲望,是把行囊的口子扎緊。今天少糟蹋一粒米,明天少生一回氣,都是在給自己攢后路。
有個老理兒,叫“惜衣有衣,惜食有食”。你珍惜的每一口飯,善待的每一個人,都在悄悄給你積福。那些爭來搶去的,最后都帶不走。真正能帶走的,是你這一輩子積下的德。
錢教授說得好,壽終正寢是前世修來的大福分。這話不全對,也看這一世怎么過。天天熬夜喝酒,煙不離手,再長的壽也給你糟蹋短了。天天算計別人,爭強好勝,再厚的福也給你折沒了。
說到底,壽有多長,命有多好,不光是老天爺說了算。自己怎么活,也在里頭摻和著。對得起碗里的飯,對得起身邊的人,對得起自己這顆心。到老了,躺在床上能閉得上眼,那就是最大的圓滿。
不求大富大貴,但求平平安安。不求長命百歲,但求自在痛快。這才是人這輩子,最該奔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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