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來源：潮新聞
寒假里，二年級女孩小雯的一張四格漫畫在媽媽薛女士的姐妹群里炸開了鍋。
漫畫講的是兩只龍從相識到結婚的故事。前兩格漫畫溫馨尋常，但第三格畫風突變——兩只龍“爬在一起”。
面對媽媽“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的追問，7歲的小雯神色如常，耐心解釋：“這是公龍在射精啊，動物世界里都是這樣的。”語氣就像在解說兩只龍在吃飯或者玩耍。
薛女士在向記者復述這一幕時，仍然語速急促：“她解釋的時候那么淡定，但我整個人完全裂開了……”
讓她更“裂開”的是群里媽媽們的回復：“《小威向前沖》里就是這么畫的，很正常啊。”“可以說吃飯睡覺，為什么不能說射精？”
一張四格漫畫引發的家庭“震蕩”，也揭開了當下家庭性教育的一個困境。當孩子坦蕩面對生命科學，而成年人還擺脫不了羞恥感。
淡定的女兒，“裂開”的媽媽
歲月靜好的午后，媽媽薛女士有點后悔，問了一句“不該問的話”。
7歲的小雯在專心畫畫。午后陽光暖暖的，餐桌上的水杯映出冬日細碎的光。薛女士很享受這樣的時刻。
“媽媽你看，畫完了！”
小雯舉起畫紙。
四格漫畫，主角是兩只大龍。
第一格，公龍和母龍相遇。第二格，它們在一起歡樂地吃蘋果。第四格，兩只大龍用嘴巴托著一個花束，上面寫著“它們結婚了”。
這三格都很好懂，但第三格她卡住了。
兩只龍疊在一起。文字說明是：“突然有一天，它們爬在一起。”
“這個……爬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啊？”她指著第三格。
小雯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媽媽問的是“龍為什么喜歡吃蘋果”。她開始解釋：“這個叫射精。動物世界里都是這樣的。”
薛女士回憶，那一刻她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小雯說話的語氣、神態，是很平常的分享，就像分享“媽媽你知道獵豹跑多快嗎”一樣。
“女兒很喜歡看《動物世界》，但我沒想到，那么直接！‘射精’這兩個字，沖擊力太大了！”薛女士捂臉，在姐妹群里打下四個字“我要緩緩”。
不是覺得女兒畫錯了，是不知道該怎么接住這份“正常”。
薛女士的“崩潰”并非個例，孩子從容接受的知識，家長卻很難接住。
“受傳統觀念影響，當孩子問到性教育的細節時，我們大都會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初中生媽媽陳女士表示，兒子在初一時，提出了一個爹媽“難以招架”的要求——學了生殖系統等內容后，要求“看一看避孕套”。
“兒子說，他們學了生理衛生的內容，講到了生命是怎么來的。我和娃爹都連連點頭，還跟他講，青春期，你的身體會有很多變化，都是正常的，要坦然面對。我們還表態，有任何困惑都不要放在心里，我們都會幫你解答的。結果兒子一下子放開了，他說：‘我看書上寫阻止精子和卵細胞結合，就能避孕。避孕要用避孕套，我想看看避孕套是什么樣的。”陳女士說，自己當場石化，和娃爹面面相覷。
“后來意識到這樣不對。我們不該這樣諱莫如深。”尷尬一笑后，爸爸給兒子上了性教育課，也答應會拿避孕套給兒子研究。
孩子一問，家長不跑
“這不是家長有問題，是我們這一代人都沒受過系統的性教育。”一位小學班主任分析。
這位老師強調，性教育在家庭中核心的任務不是“傳授知識”，而是“傳遞態度”。在學校，老師們在性教育中，會告訴孩子，精子怎么遇到卵子、身體有哪些隱私部位等知識，但孩子對“性”這件事是感到坦然還是羞恥、是愿意提問還是習慣閉嘴，往往取決于家長聽到這類問題時給出的表情和語氣。
“孩子是非常敏銳的觀眾。家長的眼神躲閃一下，孩子立刻就知道‘這個話題不能提’。”
對于家庭和學校如何分工，她給出一個建議：“家長不需要成為專家，只需要成為那個‘孩子一問，家長不跑’的人。”
她還提醒家長，很多孩子在科普讀物、紀錄片中對性教育有所了解，家長也可以當“后勤部長”，買性教育的圖書放書架上，孩子想翻自然會翻。
“其實，最好的性教育，從來不是一堂完美的課，而是愿意一起學習的大人。”
性教育的話題，不只家長，整個社會都非常關注。
性教育從幾歲開始比較好？
《中國青年報》社會調查中心曾對3032人做過調查，結果顯示近一半人認為“11歲至14歲”是孩子系統了解性知識的最佳年齡，只有12.1%的人選擇“10歲以前”。
兒童性教育專家胡萍在自己寫作的書籍《善解童貞》中提到，每個年齡段接受的性教育內容是不同的。
6歲前家長可以采取孩子問什么就答什么的原則；6—7歲告訴孩子身體和異性身體結構有什么不一樣，如何保護自己；8—9歲解決預防性傷害；10—11歲解決青春期的生理發展問題；12—13歲幫助孩子解決兩性交往問題。
胡萍表示，現在孩子發育提前，9歲女孩來月經的不在少數，男孩10歲左右遺精的也越來越多，所以，孩子的性教育也需提前。
如何和孩子談性？這是家長們最糾結的問題。有家長覺得有些話題總是難以啟齒，有些擔心自己把握不好度，哪些該講，哪些不該講，會不會誤導？
比如，有媽媽說，在孩子必問的“我怎么來的”這個問題上，當孩子問，精子是通過什么方式碰到卵子時，這個過程要不要講，怎么講，會不會尺度太大？
我們之前也采訪過國家二級心理咨詢師、全國首批賦權型性教育高級講師、《青春期那些事》聯合作者陶劍麗。在她看來，性教育最關鍵的還是在家庭。
對家長來說，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自己“脫敏”，不要覺得性很羞恥，這樣才能坦然面對孩子的問題。在家庭的性教育中，最忌諱的就是父母禁止孩子問這問那，或者聽到孩子的問題就回避：“這種態度只會讓孩子更好奇，父母不愿意說，他就會自己去尋找答案。”
對孩子來說，回答不需要面面俱到，只要能解決他當下的疑問就可以。家長也要意識到，孩子的好奇是階段性的，不是說一次行為就可以打消，而且每個階段的好奇又不一樣，家長要做好準備，接納這種好奇。
潮新聞記者 金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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