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安溪的街巷,臘月的風已裹著熟悉的煙火氣——這是歸鄉游子一年一度的味覺導航,也是選擇留安過年的異鄉人正試圖解碼的溫情地圖。這座閩南古邑的風骨,恰如一出僅在歲末完整上演的高甲戲,臺上鑼鼓未響,而真正的鄉韻早已在歸來者急切的步履間、在留守者好奇的探尋中層層鋪展。
要嘗透這席名為“年”的盛宴,需細品其三味:游子魂牽的滾燙煙火,滌蕩身心的山水清音,以及讓新舊安溪人在這個特定時節共同沉浸、找到歸屬的文化印記。這三味,在年關的催化下交融升騰,將簡單的“抵達”與“留下”,都釀成了意味深長的“歸來”。
第一味:人間煙火,百味溫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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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美景。安溪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安溪人的晨昏,是被食物香氣精確標記的時光。若將名動天下的安溪鐵觀音視作一曲高山流水,那么散落于各鄉鎮的古早滋味,便是一部更為豐饒質樸的市井長卷。
晨光初透,鳳城鎮街巷便在油鍋的滋啦聲中醒來。一碗滾燙的花生湯,磕入生雞蛋燙出滿碗金黃,再配上剛出鍋的酥脆油條,便定下了一日安穩的基調。在官橋,一塊質地緊實、豆香濃郁的官橋豆干,或清炒,或化身一碗咸甜爽滑的豆干面,是無數在外打拼者午夜夢回時最具體的念想。
若說豆干是樸素的日常,那么湖頭鎮的相府家宴則意味著融匯了歷史文脈的隆重款待。作為清代名相李光地的故里,其飲食文化浸潤著“宰相故里”的格局。精心打造的“相府家宴”,以地道湖頭小吃為根基,融匯安溪名優風物,十六道菜品之名皆深植于李光地的生平典故,讓賓客在舉箸間重溫一段厚重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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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美食。安溪縣融媒體中心供圖
與之相映成趣的,是虎邱鎮依憑龍潭清溪成就的“光魚宴”。此宴之魂在于“鮮”字,對水質極為挑剔的光魚,肉質瑩白鮮甜。清蒸保留本味,油炸成就酥香,熬湯則濃縮精華,每一口都是對自然饋贈的虔誠致敬。
甜,是安溪人味覺里溫暖綿長的印記。官橋桔紅糕小巧軟糯,金桔清香縈繞齒間;龍門花生酪集酥、香、甜于一體,其古法手作技藝與聯結鄉誼的故事,讓這份甜超越了感官,有了歲月的厚度;至于年節時分,藍田鎮家家戶戶蒸騰起的印字松糕,則是家族團圓時最扎實甜蜜的圖騰。
當夜幕四合,一壺家釀的龍涓紅粬酒是夜的靈魂,溫潤醇厚,足以驅散濕寒,熨平心緒。佐酒的金谷炸粕丸,外皮金黃酥脆,內餡軟嫩,咬下時“咔嚓”一聲,是平凡歲月里最生動的幸福之音。
這些從清晨到深夜的滋味,串聯起安溪人一天的軌跡,繪制出一幅熱氣騰騰的鄉土長卷。它們不尚奢華,卻貴在真摯,是游子心中永不偏移的歸家航標。
第二味:山水清音,滌蕩塵襟
慰藉了腸胃,安溪的山水便以另一種語言,邀請你步入一幅青綠交融的立體長卷。這里的峰巒、流水、云霧與茶山,是可游、可居、可滌蕩性靈的清寂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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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巖。黃東華攝
山的精神,在蓬萊清水巖得到最崇高的表達。“帝”字形巖寺依絕壁而建,宋代遺風,莊嚴天成。穿行于“袈裟石”“丹臼”之間,自然之奇崛與清水祖師的信仰堅貞渾然一體,令人塵慮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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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廟。劉伯怡攝
鳳山之上,古木蔥蘢,不僅漫步綠道可健身,更坐落著素有“八閩第一”之稱的古老城隍廟,與山巔現代重建的明德樓古今對望,傳統信仰與當代生活在此和諧共生。
在虎邱,“三巖”——洪恩巖、白石巖、騎虎巖——則聯袂呈現了一幅自然偉力與人文想象共繪的磅礴畫卷。溪澗交匯,奇峰如虎獅象鎮守,百丈飛瀑垂落,加之騎虎禪師等詭譎動人的古老傳說,為山水注入了靈動的魂靈。
若要領略茶鄉最本真的呼吸,便須走入散落山間的茶莊園。這是活態的山水田園詩。沿著翡翠茶壟漫步,可親手體驗“看青做青”的古老默契;亦可靜坐山巔茶亭,看云海翻涌,將一杯新綠飲成胸中丘壑。初春時節,感德茶園的櫻色點染茶壟,粉綠交織,詮釋著“萬物相諧”的生態智慧。
水的靈動,為這幅畫卷注入了生機。虎邱龍潭谷溪流奔涌成瀑,既可體驗叢林野趣,也可棲居房車,枕溪入眠。而金谷溪岸的藝術公園,則由鄉賢藝術家陳文令打造,大型雕塑靜立卵石灘上,與流水、遠山構成超現實對話,讓親水樂園升華為露天藝術展廳。
若說山水以形色滌蕩塵襟,那么深藏地脈的溫泉,則是以一股暖流直接熨帖筋骨。無論是清水巖下的禪意溫泉,還是官橋悅泉行館庭院間的私密湯池,都讓人在氤氳熱氣中徹底交付身心,擁抱這片土地最深厚的溫暖。
從清水巖的莊嚴梵境,到茶山的清新詩境,再到龍潭谷的野趣與金谷的藝術閑情,安溪的山水是一部立體的交響詩,不同的樂章,以不同的方式洗滌塵襟。
第三味:文化印記,血脈回響
然而,真正讓這片土地骨肉勻停、讓離別痛徹心扉的,是潛行于日常肌理、回蕩在族群記憶里的綿長文脈。
它沉默,卻擁有定義“何以是安溪人”的強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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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溪縣文廟。謝旭東攝
這文脈,首先凝固為建筑。安溪文廟歷經千年,格局嚴整,是古邑的文脈心臟,無聲傳導著尊師重道、崇文尚學的傳統。湖頭李光地故居的紅磚古厝、高翹燕尾脊,則標記著一代儒相的家國情懷與宗族法度。而在西坪,質樸奇崛的土樓群與古村落月寨,更是依然在呼吸的生命共同體。土樓內升起的炊煙,月寨中蜿蜒的石板路與雞犬相聞的日常,共同承載著聚族而居的古老智慧與生生不息的煙火。
這文脈,更活化為節慶聲響。最為隆重的,莫過于迎“清水祖師”信俗。巡境隊伍迤邐數里,鑼鼓震天,那份萬人空巷的虔敬與歡騰,是跨越時空的集體儀式。而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清雅婉轉的南音可能從古厝飄出,如怨如慕;戲臺上高甲戲丑角正以詼諧身段,道盡市井人生。
這文脈,最終內化為“茶戲人生”的習性。在安溪,茶絕非解渴之物。從晨起一盅醒神,到客來以茶論道,它是一套完整的生命禮儀。它與南音的雅、高甲戲的俗,共同涵養出安溪人外圓內方、篤守禮義的獨特群像。
因此,當鄉愁來襲時,舌尖顫動著豆干的咸香與米糕的甜軟;眼前浮現著茶山的晨霧與巖寺的夕照;而靈魂深處最深的牽絆,卻是老宅門廊下斑駁的光影,是遙遠記憶中一場社戲的開場鑼,是無論身在何方,午后那杯不能不喝的、帶著觀音韻的熱茶。
這便是安溪,一方水土的饋贈,從不單一。它以滾燙的人間百味溫暖你的腸胃,以清潤的山水清音滌蕩你的塵襟,最終以深邃而活態的文化印記,妥帖安放你的靈魂。無論您從何處而來,或將往何處而去,安溪的這席三味盛宴,總會在生命里余溫長存,回響不絕。
“品茗享清歡,來安過暖年”。這不止是一句邀請,更是一份承諾。它邀請四方賓朋,在沉浸式的“暖年”體驗中,親身感受安溪如何以茶為媒,聯通古今;以旅為徑,彰文興城。來此,您將領略這片土地如何在虔誠守護千年文脈的同時,生動創造著充滿活力與溫度的當代美好生活。(陳和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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