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定格在1944年8月4日。
蘇北斗龍區的土路上,有一伙人走得頗為蹊蹺。
這幫人是從溝子頭據點鉆出來的偽軍,全副武裝,正往龍王廟那邊撤。
怪就怪在,這一路上既沒聽見槍響,背后也沒見著追兵,但這幫大老爺們一個個垂頭喪氣,跟丟了魂似的。
更絕的是,逼得他們棄巢而逃的,既不是因為子彈打光了,也不是斷了糧,理由說出來能讓人笑掉大牙——實在太臭了。
把這群正規軍逼上絕路的,并非什么威名赫赫的戰將,而是咱當地的一位民兵大隊長,叫唐樹俊。
他手里沒那大炮轟,也沒重機槍掃,就連正經步槍都湊不齊幾桿。
他祭出的那件“法寶”,軍事教科書里從來不寫,卻能讓敵人一天都在據點里待不住。
這場看似荒唐的“戰役”背后,其實藏著一個老游擊隊員對戰爭成本最精明的算計。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幾個月。
那年頭的蘇北平原,哪怕沒有戰亂,日子也苦得掉渣。
老天爺不開眼,鬧起了大旱。
毒辣的日頭把地皮烤得冒煙,河塘見了底,地裂得像烏龜殼。
在斗龍區方強鄉這一片,想聽個響水聲都成了奢望。
這對蹲在溝子頭據點的偽軍營長陳志剛來說,這場旱災簡直比遇到八路軍主力還讓他頭疼。
碉堡是死的,人可是活物。
幾百號兵丁加上騾馬,每天光喝水就是個無底洞。
而在方圓幾里地界內,唯一還能撇出點水星的,也就離據點不遠的一處大水塢子。
這一汪渾水,成了陳志剛的救命稻草,也就自然成了唐樹俊眼里的“死穴”。
咱再說這唐樹俊是個啥人物?
老墩鄉民兵大隊長,屬羊的,快奔四十的人了。
地地道道的莊稼漢,1941年才入的黨。
這人個頭挺矮,背微駝,看著跟普通老農沒兩樣,可只要那小眼睛一瞇,肚子里的壞水……
哦不,計謀,就往外冒。
當時上頭給他的任務就八個字:又是騷擾又是打,反正不能讓他們過安生日子。
話好說,事難辦。
那會兒偽軍雖說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但人家好歹是正規軍編制,碉堡堅固,槍炮精良。
唐樹俊手底下那幫民兵,想硬碰硬?
那純粹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磕。
擺在他跟前的路有三條。
頭一條,強攻。
把民兵都拉上去,趁黑摸營。
但這買賣虧本,沒重武器,就算打下來,自己人也得死傷一片。
第二條,困死他們。
斷了補給線,餓死這幫龜孫。
但這也不靠譜,據點里糧食屯得多,再加上日偽軍隨時能增援,圍久了容易把自己給包了餃子。
第三條,也就是唐樹俊最后拍板的路子:攻心戰。
他蹲在田埂子上,手里搓弄著干泥巴,死死盯著那個水塢子。
心里盤算著:敵人的軟肋不在碉堡里頭,而在外頭。
只要這幫家伙還得張嘴喝水,就得乖乖鉆出來。
只要一露頭,機會不就來了嘛。
剛開始,唐樹俊的路數挺常規。
放冷槍、打冷炮、扔個土造手榴彈。
白天偽軍出來溜達,青紗帳里冷不丁就是一陣排子槍;到了晚上,據點外頭突然喊殺聲震天,甩倆手榴彈轉身就跑。
這招叫“熬鷹”。
陳志剛被折騰得神經衰弱,但這頂多是惡心惡心人,傷不到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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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軍雖然怕,但只要縮頭當烏龜,民兵也沒轍。
他的目光鎖死了徐書培家屋后的亂草叢和土坡——那是偽軍去挑水的必經之路。
接下來的事兒,就有點意思了。
按常理,打埋伏是為了消滅敵人。
可唐樹俊給民兵下的死命令卻挺怪:要活的,抓住了也別弄死。
天剛蒙蒙亮,兩個倒霉催的偽軍挑著桶出來弄水,剛到水邊就被摁在了地上。
一槍沒放,完勝。
唐樹俊咋處置這兩個俘虜?
他端過去一碗水。
這碗水的分量,可比那兩桶沒打著的沉多了。
唐樹俊也不審問情報,反倒像拉家常似的跟他們嘮嗑:“都是咱中國人,給鬼子賣什么命?
小日本兔子尾巴長不了,給自己留條后路吧。”
說完,往懷里塞一把抗日傳單,就把人放了。
這招高啊,實在是高。
要是把這兩個兵宰了,陳志剛肯定火冒三丈,剩下的偽軍出于恐懼也會拼死抵抗。
可把人放回去,帶回據點的就不光是兩條命,而是“恐慌”和“軍心動搖”。
這兩個兵回到窩里,那就是活生生的廣告牌。
他們會跟戰友嘀咕:八路軍不殺俘虜,人家就在外頭盯著呢,日本人快完犢子了。
這種情緒跟瘟疫似的在據點里傳開了。
挑水的人回來得越來越晚,帶回來的傳單倒是越來越多。
偽軍營長陳志剛也不是傻狍子,很快就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他的反應也是教科書式的:加強戒備。
“以后去挑水,起碼得十個人一伙!
把家伙事都帶上!”
陳志剛吼著下令。
以前是倆人挑水,現在是十個人武裝押運。
這意味著啥?
意味著陳志剛喝口水的“成本”翻了五倍。
消息傳到唐樹俊耳朵里,他反倒樂了。
“他這是怕了。”
唐樹俊對身邊的民兵說道。
對手的反應完全在他的算計之中。
敵人一旦抱成團,小打小鬧抓俘虜就不好使了。
如果要硬吞這十個人的武裝小隊,民兵肯定得付出代價。
局面僵住了。
敵人雖說取水費勁,但仗著人多槍多,還能勉強維持。
這時候,唐樹俊必須得變招。
他得找一種武器,能無視敵人的十人護衛隊,直接廢掉那個水塢子。
投毒?
不行。
那水塢子以后老百姓還得用,再說這也違反紀律,太缺德。
那還有啥玩意兒,既能讓人喝不下去,又不像毒藥那樣斷子絕孫,還能給敵人心里添堵?
唐樹俊琢磨出了那個終極殺器:大糞。
這聽著像小孩搞惡作劇,但在那個特殊的節骨眼上,這是最高明的戰術。
收集糞便,還要啥成本?
運這玩意兒,也不用啥高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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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東西一旦進了水塢子,對陳志剛來說,那就是滅頂之災。
那天晚上,月黑風高。
唐樹俊露了一手指揮的藝術。
他沒讓人亂哄哄地沖上去倒大糞,而是搞了一次標準的戰術配合:聲東擊西。
他把民兵分成了兩撥。
頭一撥是“搗亂組”,任務簡單:動靜要大,槍聲要密。
他們在據點的一側又是放冷槍,又是扔手榴彈,把陳志剛的魂兒都勾了過去。
據點里的探照燈跟發瘋似的亂掃,機槍對著黑影處瞎突突。
陳志剛還以為主力來攻城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槍響的那頭。
就在這節骨眼上,唐樹俊親自帶著“主攻組”——一群挑著特殊“彈藥”的民兵,摸到了徐書培家屋后的水塢子邊。
這支隊伍里沒有炸藥包,只有一股子讓人作嘔的臭氣。
隨著唐樹俊一聲令下,幾十擔黑乎乎、臭烘烘的污穢物,稀里嘩啦全倒進了那僅存的水源里。
沒有爆炸聲,沒有火光。
但這“嘩啦”一聲,比炸掉一座碉堡還管用。
臟東西在水面散開,迅速往下沉,跟原本就不清澈的塘水混成了一鍋粥。
空氣里瞬間飄滿了讓人窒息的惡臭。
活干完,撤。
第二天大清早,也就是這場“戰役”揭曉戰果的時候。
當那一隊全副武裝、提心吊膽護送著木桶的偽軍來到水邊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映入眼簾的,哪還是救命的水啊,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化糞池。
黃黑混雜,臟東西漂了一層,那股味兒頂著風都能飄出三里地。
“嘔——”有人當場就吐了。
消息傳回據點,陳志剛正在喝早茶,聽說這事兒后一口茶水直接噴了出來。
他沖到門口確認,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徹底栽了。
這不光是臟不臟的問題。
從生存上說,唯一的水源斷了。
在那種酷暑天,斷水就等于斷氣。
就算你有槍有炮,沒水喝,一天都撐不下去。
從心理上說,這對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他們是被對手用大糞逼入絕境的,這種羞辱感徹底摧毀了偽軍最后那點抵抗的念頭。
更要命的是,這傳遞了一個信號:民兵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毀掉水源,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干別的事。
這片地界,容不下他們。
擺在陳志剛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么守著這個臭氣熏天的孤島,等著渴死、病死;要么放棄據點,趁著還沒渴死趕緊跑路。
這筆賬,不需要多高的軍事素養就能算明白。
1944年8月4日,在斷水僅僅幾天后,溝子頭據點的偽軍徹底崩盤。
沒有激烈的攻堅戰,沒有慘烈的沖鋒。
陳志剛帶著他的人馬,在一片死寂和臭氣中,灰溜溜地撤出了據點。
看著敵人遠去的背影,鄉親們圍著唐樹俊歡呼。
唐樹俊只是拍了拍身邊年輕民兵的肩膀,說了一句后來被老少爺們反復念叨的話:“看,有的時候,幾擔大糞,比幾桿槍還管用。”
這句話里,藏著抗日戰爭中最樸素也最高深的智慧。
你要是把戰爭看作單純的火力比拼,那是沒看透。
在唐樹俊這樣的基層指揮員眼里,戰爭是資源的博弈,是人心的較量。
陳志剛輸就輸在,他手里只有槍,而唐樹俊手里,有天時(大旱),有地利(熟悉地形),還有那一雙能看透戰爭本質的眼珠子。
那汪被污染的水塢子,終究會被雨水沖刷干凈。
但這經典的一仗,卻永遠刻在了蘇北抗戰的老皇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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