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香的年豆腐

（來源：邯鄲日報）

轉(zhuǎn)自：邯鄲日報

李陽海

白駒過隙，歲月如同故鄉(xiāng)山村的那盤石磨，一圈圈轉(zhuǎn)動間，臘月的時光漸漸圓滿，一年一度的春節(jié)又要到了。身為年近八旬的老人，盼年的心情卻永遠(yuǎn)停留在童年美好的記憶里。

“新年到，新年福，家家戶戶做豆腐”，聽著孩子們吟唱的這首兒歌，我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20世紀(jì)60年代。

清代詩人、文學(xué)批評家兼美食家袁枚曾說：“菜有葷素，猶衣有表里也。富貴之人，嗜素甚于嗜葷。”我自然算不得富貴之人，但偶爾下館子，若讓我點菜，頭一道必是豆腐。品嘗著白、細(xì)、嫩、韌、滑、香的豆腐，童年與青年時故鄉(xiāng)石磨上下咬合的韻律、豆腐散發(fā)出的淡淡豆香，便時常縈繞在腦海里，久久不散。

臘月二十五，是做豆腐的日子。每年放寒假，我的第一項任務(wù)便是參與做豆腐——這可是一項相當(dāng)“麻煩”的工程。諺語“性急人吃不了熱豆腐”，恰是對其繁雜與辛勞的最好比喻。做豆腐前兩天，母親就取出秋天收的黃豆，仔細(xì)揀去雜質(zhì)，在碾子上磕碎、去豆皮后，還要浸泡整日才能上磨。推磨是極辛苦的活兒，若能用毛驢拉磨還好，倘是人推，真能轉(zhuǎn)得頭暈?zāi)垦＃踔羾I吐不止。

過年的忙碌，大多從這天清晨開始。夜色尚未褪盡，朦朧的炊煙、清脆的雞鳴、叮咚的水桶碰撞聲，已為臘月的早晨添了幾分生動的韻致。5升豆子往往要磨7個小時左右，所以必須早早開工。因為是臘月，石磨常被凍住，得用火烤，或往磨眼澆滾燙的開水，直到冰融化為止，否則磨盤打滑，根本磨不了豆子。添豆時也不能心急，每次只能放少許，多了磨出的豆?jié){粗糙，出豆腐也就少了。我們看著一股股流下的豆?jié){，美如堆雪，白似云朵，軟若棉花糖，還沒嘗到豆腐，就已垂涎欲滴。

豆腐磨好時，已是夕陽西下。我們將豆?jié){抬回家中，母親便開始燒水。水開后，把豆?jié){倒入鍋中煮沸。起初兩年，我們煮漿沒經(jīng)驗，火燒得太旺，攪拌又不及時，結(jié)果鍋底糊了一層豆糨，味道自然差了。

還有一回更糟。我們只顧燒火，沒留意鍋里，鍋臺邊也沒備涼水，豆?jié){一下子溢得到處都是——鍋臺、風(fēng)箱，簡直“水漫金山”，糟蹋了不少。那次母親不僅責(zé)備，更是狠狠地訓(xùn)斥了我們一頓。自此我們吸取了教訓(xùn)，再未犯過同樣的錯。

豆?jié){煮熟后，須過濾豆渣。這道工序也很艱巨：將豆?jié){舀進(jìn)粗布袋，趁熱擠壓。一旦放涼就很難壓出漿來。因此再燙也不能偷懶，雖是臘月，但壓完一鍋豆?jié){也已大汗淋漓。接著，把濾出的豆?jié){再次燒開，分盛到兩個容器里，進(jìn)行最關(guān)鍵的一步——點鹵。幾年實踐下來，我們明白點豆腐極需耐心：鹵水必須一點一點地加，同時不停攪動。若下得急、放得多，豆?jié){凝結(jié)太快，豆腐就會偏老。最后，把點好的豆腐腦舀入透水的容器，用布包好，壓上石頭等重物，慢慢瀝水成形。

趁壓豆腐的空隙，母親調(diào)好蒜泥，加上陳醋和鹽，再滴上幾滴香油。萬事俱備，只等豆腐開包。當(dāng)母親把一大盤熱氣騰騰、白白嫩嫩的豆腐端上桌，我們蘸著蒜泥，狼吞虎咽，不一會兒就吃了個精光。

家鄉(xiāng)的年味與風(fēng)情，承載著祖祖輩輩對美好生活的期盼，始終在我內(nèi)心深處流淌。一方水土，一方風(fēng)俗。這份美好的年俗與鄉(xiāng)愿，從未在我心中走遠(yuǎn)——它在路上，也在筆下，也在每個將至的新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