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亮祖生于元末動蕩之際,安徽六安人。其時天下大亂,江淮烽煙四起,他集結(jié)鄉(xiāng)民自保,因驍勇善戰(zhàn)被元廷授為“義兵元帥”,鎮(zhèn)守寧國(今安徽宣城)。
至正十六年(1356年),朱元璋率軍攻寧國,朱亮祖堅守三月,終因糧盡援絕被俘。朱元璋惜其勇猛,釋之并命其原職留守。然數(shù)月后,朱亮祖再度叛歸元廷,奪回寧國,甚至俘獲朱元璋部眾六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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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震怒,遣徐達、常遇春率六萬大軍圍城。朱亮祖突圍時竟砍傷常遇春,令明軍諸將膽寒。朱元璋親臨督戰(zhàn),終將其二次擒獲。面對生死,朱亮祖慨然道:“生則盡力,死則死耳!”朱元璋為其氣魄所動,再度釋之,自此朱亮祖死心塌地歸附。
歸順朱元璋后,朱亮祖的軍事才能得以施展。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他參與鄱陽湖之戰(zhàn),大破陳友諒水軍;次年隨軍攻克武昌,徹底剿滅陳漢政權(quán),升任廣信衛(wèi)指揮使。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他馳援李文忠,火燒張士誠軍營數(shù)十座,俘敵六百余人。此后轉(zhuǎn)戰(zhàn)浙閩,克浦城、取崇安,于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率數(shù)萬精銳討伐方國珍,連破天臺、臺州、溫州,追敵至楚門,迫其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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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元年(1368年),他任征南副將軍,與廖永忠由海路攻廣東,招降元將何真,繼而平定廣西,斬元尚書普賢帖木兒,收服潯、貴諸州。因其戰(zhàn)功卓著,洪武三年(1370年)大封功臣時,朱元璋授其“開國輔運推誠宣力武臣”,封永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賜丹書鐵券,位列開國三十四功臣第二十七。朱元璋更在鐵券中將其比作唐朝名將尉遲恭,譽其功績“雖尉遲恭歸唐,立勛為多,爾可比之矣”。
朱亮祖能打仗,在洪武朝初年也算大明朝頭號戰(zhàn)將,大約從1351年起兵,到1371年攻打四川的明夏政權(quán),打了20來年;從1371年到1380年,朱亮祖過了十年的太平日子。從1379年到1380年,朱亮祖在廣州也才呆了一年,就被處死了,而且是被朱元璋親手執(zhí)鞭打死的。
為何落得如此凄慘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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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老朱年幼受苦,當過叫花子,當過和尚,有精神潔癖,不允許世界上存在貪官污吏,惡霸地主。因此他的追求與他手下那些妄圖依靠從龍有功,封妻蔭子,買田買地,逍遙快活的臣屬是完全不同的。
大家都想當惡霸地主,圖個一世逍遙。可老朱卻強迫大家都當圣人君子。都說老朱給官員的工資太低,所以才擋不住官員中飽私囊的欲望劉伯溫這樣的誠意伯,俸?也才240石,不足以糊口,可就算是李善長這樣的文官之首,俸祿到了4000石,不也一樣搞田搞地嘛,歸根結(jié)底是制度與體制的問題。
開國勛貴,家大業(yè)大,淮西幫,蛇鼠一窩,文武相互串聯(lián),勢力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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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二年(1379年),朱亮祖出鎮(zhèn)廣東,權(quán)勢臻于頂峰,亦步入深淵。他征調(diào)三萬民夫擴建廣州城,于越秀山建鎮(zhèn)海樓(初名望海樓),謊報工費,中飽私囊,致民工饑餒而死者眾。地方豪強趁機賄賂,朱亮祖收受金銀,縱容其欺行霸市。
番禺知縣道同,蒙古族人,以清廉剛直著稱,將魚肉百姓的豪紳枷號游街。朱亮祖受豪紳請托,設(shè)宴威逼道同放人,遭嚴詞拒絕:“公大臣,奈何受小人役使!”次日,朱亮祖竟遣人砸毀枷鎖,釋放囚犯,更誣以他事鞭笞道同。后其妾弟羅氏仗勢橫行,道同再捕之,朱亮祖竟率兵劫獄奪人。道同憤而上疏彈劾,詳列其罪狀。朱亮祖搶先誣告道同“訕傲無禮”。朱元璋得奏震怒,未查實情即遣使誅殺道同。待道同奏章送達,朱元璋方悟真相,急命赦免,然使者抵粵時,道同已含冤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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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亮祖公開帶人砸枷鎖,打了縣令,將人放跑了。這是什么性質(zhì)啊?沖擊基層政府,藐視法律,這打得可不是一個小縣令的屁股,這打得可是朱元璋的臉啊。朱亮祖一定是利令智昏了,你一個世襲罔替的侯爺,怎么說也算是大明朝的原始股東啊,有必要這么自毀江山嘛。
道同之死觸怒朱元璋。洪武十三年(1380年)九月,朱亮祖與長子朱暹被召至南京。
朱元璋當庭歷數(shù)其“受賄枉法、構(gòu)陷忠良”等十罪,親執(zhí)鞭刑,將父子二人活活打死。念其舊功,仍以侯禮葬之。朱元璋甚至親自撰寫了《永嘉侯朱亮祖壙志》,可以算前無古人,后無來者。鐵鞭殺墓主人,親自安排挖墳,親自寫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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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志或者壙志,一般都是親人或者親屬委托名人所寫,主題無外乎兩種,要么是追述兩人的情真意切,要么是夸耀墓主人的蓋世功勛。親手殺死墓主人后,還來寫個墓志的,實在聞所未聞。更神奇的是,在這個墓志中,朱元璋還生動回憶了,自己是怎么一個收不住手,把朱亮祖父子全部打死的經(jīng)過:使鎮(zhèn)嶺南,作為擅專,貪取尤重,歸責(zé)不服己非。時朕怒而鞭之,不期父子俱亡。
可以說是在兇殘中還帶著洋洋得意。你有功,但是我打死你了,我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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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還沒完。十年后,朱元璋又侮辱了朱亮祖一次。1390年,朱元璋肅清“胡惟庸逆黨”,已死的朱亮祖被追列為黨羽,次子朱昱坐誅,家族滅門,永嘉侯爵廢。這一下,徹底把一介已死之人的家門都刨干凈了,分幣不剩。
朱亮祖一生戎馬,戰(zhàn)功彪炳,最喜歡屠城殺俘,殺戮太重,卻因驕縱貪暴葬送家族。其悲劇根源,除個人性格外,亦因為朱元璋出身草莽,深恨官吏腐敗,立國后推行“以猛治國”,借胡惟庸案等清洗功臣。而朱亮祖一類武將,亂世中以勇力晉升,缺乏文教涵養(yǎng),如明代翰林董倫所言:“性剛勇,善騎射,然寡學(xué)術(shù),所為多非禮”。
朱亮祖這輩子正好落入朱元璋的大鍘刀下,實在屬于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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