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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時報
2025年度十佳好書榜單(
非虛構類
《墜落天使》(Angel Down)
作者:丹尼爾·克勞斯;
《導演)(The Director)
作者:丹尼爾·凱爾曼;
《索妮婭與桑尼的孤獨》(The Loneliness of Sonia and Sunny)
作者:基蘭·德賽;
《姐妹們》(The Sisters)
作者:喬納斯·哈桑·克米里;
《石院靈修》(Stone Yard Devotional)
作者:夏洛特·伍德;
2025年度十佳好書榜單(
虛構類
《海上婚姻》(A Marriage at Sea)
作者:索菲·埃爾姆赫斯特;
《以馬內利圣母堂》(Mother Emanuel)
作者:凱文·薩克;
《母親向我走來》(Mother Mary Comes to Me)
作者:阿蘭達蒂·洛伊;
《無處容身》(There Is No Place for Us)
作者:布萊恩·戈德斯通;
《狂野之徒》(Wild Thing)
作者:蘇·普里多。
翻譯 |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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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們》:虛實交織的家族史詩,在時間褶皺里叩問歸屬
當一部638頁的長篇小說,一邊讓書里的角色痛罵作者是“裝腔作勢搞語言實驗的家伙”,一邊用橫跨35年的時間線、虛實難辨的家族敘事,剖開跨文化語境里的身份困境與代際創傷,我們便知道,這絕不是一本普通的家庭史詩。
瑞典-突尼斯混血作家喬納斯·哈森·赫米里的《姐妹們》,正是這樣一部野心磅礴又細節動人的跨國力作。它不僅入選媒體年度十佳圖書,更標志著這位作家寫作生涯的一次突破性冒險——這是他第六部小說,也是第一部直接用英語創作的作品。
小說開篇的一句玩笑,便戳中了文學圈的微妙語境:“喬納森·弗蘭岑應該被干掉!”“賭五百克朗你根本沒讀過弗蘭岑。”2001年9·11事件前夕,弗蘭岑的《糾正》出版,這部568頁的家庭史詩,成了美國文學史上最后一批掀起全民轟動的嚴肅文學巨著之一。
而如今,讀者的注意力早已被切割得支離破碎,赫米里卻拿出了這部638頁的作品,同樣以家庭為核心母題,卻用更具實驗性的敘事,完成了一次對傳統文學巨著的致敬與顛覆。
它的時間敘事像手風琴、像一對呼吸的肺,自如地壓縮與延展,在宏大的時代跨度里,牢牢抓住了普通人的生命質感。
以《達洛維夫人》為代表的現代主義經典,曾以24小時的時間跨度寫盡人的一生,赫米里在早前的作品《我呼喚我的兄弟們》里,也曾用這種緊湊的時間結構,寫盡斯德哥爾摩一名男子面對恐怖爆炸的內心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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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姐妹們》里,他反其道而行之:全書分為七個部分,時間跨度逐級遞減,從2000年一整年的故事開篇,以千禧年斯德哥爾摩一場屬于“準創意無聊中產階級”的派對為起點,最終收束于2035年紐約的一分鐘——一個核心人物生命的終點。
這種從舒展到極致收縮的結構,讓故事的張力隨著時間的收窄不斷累積,最終在最后一分鐘里,完成了對所有人生線索的溫柔收束。
如同《李爾王》《三姐妹》等所有以姐妹群像為核心的經典敘事,這本書的靈魂,是米科拉家的三位姑娘。她們帶著半瑞典、半突尼斯的混血血統,在高度同質化的瑞典社會里,始終困在“難以歸類”的尷尬里。
24歲的大姐伊娜沉穩負責,在派對上因為記熟了公交時刻表執意提前離場,也因此遇上了未來的丈夫赫克托;21歲的二妹伊芙琳帶著酒窩,是天生的故事家,讓伊娜始終隱隱擔心她會搶走自己的愛人;19歲的小妹阿納斯塔西婭,像所有被刻板印象定義的幼子一樣,是充滿創造力、魅力四射的野孩子。
三姐妹的人生軌跡,從千禧年的那個夜晚開始分叉,在愛情、家庭、事業的選擇里,不斷與母親口中的“家族詛咒”對抗,也不斷叩問著自己的身份與歸屬。
而這部作品最迷人的突破,在于它徹底打碎了虛構與自傳的邊界——這種打碎不是滲漏,而是噴涌。
書里赫然出現了一個與作者同名的角色“喬納斯·赫米里”,他和現實中的作者一樣,擁有半瑞典半突尼斯的血統,一樣獲得了紐約公共圖書館的駐留資格,一樣因疫情被迫推遲;
他有一個屢屢創業失敗、靠開地鐵、當酒保、做清潔工維生的父親,童年時被父親強迫剃平頭,成年后被抑郁癥困擾,那個邪惡、嘲弄他的內心聲音,被他叫做“鬣狗”。
最終,是寫作救了他:“我喜歡把我的父親變成一個故事,不知為何,這讓我感覺對他有了掌控力,似乎這是我唯一的掌控力。”
赫米里甚至把外界對自己的批評,也原封不動地寫進了書里。書中赫克托創辦的地下出版社,標榜“無邊界”與言論自由,一邊放言要鄙視“赫米里這種裝腔作勢者寫的那些令人厭倦的當代語言實驗”,一邊卻坦然接納女性主義強奸色情文學,甚至傲慢地拒絕了阿納斯塔西婭根據母親筆記創作的回憶錄《滴答詛咒:一個地毯銷售商的回憶錄》。
這種充滿自嘲的元敘事,讓整本書成了一場關于寫作本身的對話,也讓讀者忍不住發問:這本《姐妹們》,會不會就是阿納斯塔西婭被拒絕后,誕生的那個“次優選擇”?
在這場敘事游戲之下,是貫穿全書的家族謎團。三姐妹的母親,一位手工編織地毯商人,始終堅信自己和女兒們被下了詛咒,注定會失去所有珍視的一切——從她們據說因骨癌驟然離世的鍵琴手父親開始。為了逃離詛咒,她帶著女兒們不停搬家,這份顛沛流離成了三姐妹童年最深的傷痕。
而她們父系的曾祖父,據說正是那張著名照片《摩天樓頂上的午餐》里的鋼鐵工人之一,對這段家族歷史的探尋,成了串聯起三姐妹人生的核心線索。
赫米里的筆力,從來不止于宏大的結構與精巧的敘事游戲。他最動人的能力,是把平等的共情,給予每一個哪怕最邊緣的角色,甚至是那些不會說話的物件與生靈。他寫美國的插座“像一張悲傷的臉,上面有兩只瞇起的眼睛,下面是一個失望下垂的嘴”;
寫日常里最瑣碎的細節:餐食、睡眠、通勤、浴室、短途旅行、繁瑣的文書工作,這些被宏大敘事忽略的生活肌理,被他一一拾起,織成了一張充滿煙火氣的網。
638頁的篇幅,故事擁擠卻絕不逼仄,它跳出了唯我論的寫作窠臼,用最細膩的筆觸,寫盡了普通人在時代里的掙扎、迷茫與溫柔。
《姐妹們》從來不是一本只講三姐妹人生的小說。它是一場關于時間的實驗,一次關于歸屬的叩問,一部關于寫作與創傷的獨白。赫米里用自己第一部英語寫作的作品,打破了語言、文化與國界的邊界,用充滿游戲性的敘事,承載了最沉重的代際創傷與身份困境。
它讓我們在合上書之后,依然記得那些在異鄉漂泊的靈魂,那些在家族詛咒里掙扎的人生,還有那句藏在故事里的真理:寫作,從來都是我們對抗失控人生的,最溫柔也最有力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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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場靈修》:退守寂靜,叩問“不傷害地活著”的可能
老鼠無處不在。它們在雞飼料、萵苣地與堆肥桶里翻找,順著床柱爬上光溜溜的腿,從汽車引擎與教堂管風琴里成批涌出;細小的身影竄過柏油路面,像“一道寬闊的銀色水流”。
即便沒有老鼠的地方,也留著它們的痕跡:被咬斷的電線、被撕開的面粉袋、誤食毒鼠尸身死去的喜鵲,還有舊鋼琴里,用啃下來的琴槌氈片織成的窩。它們在墻里抓撓的聲響,像“干枯的落葉在滾動”。
這并非魔幻現實主義的筆法,而是夏洛特·伍德筆下完全真實的時代背景。
2021年,當新冠疫情席卷全球時,澳大利亞東部正遭遇另一場災難:異常的豐沛降雨與持續升溫,催生了一路向南蔓延的鼠患,無數莊稼與社區被吞噬。
這場席卷一切的災禍,只是叩響修道院大門的三位“不速之客”之一,而伍德這部陰郁、精致又令人心碎的第七部長篇《石場靈修》,便在這場人與世界的對峙中緩緩展開。
本書2023年率先于澳大利亞與英國出版后,次年便入圍布克獎長名單,更入選媒體2025年度十佳圖書,成為當代英語文學中關于向內求索的經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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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敘述者是一位年過六旬的無神論者。她拋下了悉尼的丈夫與深耕半生的野生動物保護事業,躲進新南威爾士州臨近故鄉的一所修道院。她不是來尋求皈依的,而是來逃避的——逃避一輩子試圖將地球從人為破壞中拯救出來,卻屢屢失敗的倦怠;
逃避“活著本身就在制造傷害”的道德困境;逃避那些她在外界的忙碌中,從來不敢直面的記憶與愧疚。她想找一片能讓自己靜止下來的寂靜,學會如何在不造成傷害的前提下,走完所剩無幾的人生。
但寂靜從來不是隔絕現實的圍墻。三位“訪客”的到來,以圣經洪水般的力量,徹底戳破了她的逃避幻想:除了席卷鄉村的鼠患,還有裝著珍妮修女遺骨的棺材——這位修女二十年前離開修道院,前往曼谷經營婦女庇護所,從此失蹤,如今遺骨終于要歸鄉安葬;
第三位,則是她的小學同班同學海倫·帕里——那個童年時被她聯合同學欺凌的女孩,如今成了小有名氣的活動家修女,正是負責珍妮修女遺骸安葬事宜的人。
與其說這是一本有完整情節線的小說,不如說它是一位來日無多者的沉思日記,一場漫長的、向內的守夜。修道院的日常里,沒有外界的喧囂與無休止的行動,只有修女們稱之為“祈禱”,而敘述者干脆定義為“思考”的東西。
短小的章節往往從當下的瑣事開篇:清空捕鼠器、和修女們一同用餐、旁觀禮拜儀式,而后毫無預兆地滑向過往的記憶:早在堆肥流行前就堅持做堆肥的母親,縫紉課上和同學一起圍攻孤立海倫的自己,婚姻里日漸沉默的疏離,瀕危物種救援中心里一次次的挫敗與幻滅。
這些記憶像人的思緒一樣自然浮現、悄然消退,不講時間順序,也與外界的事件沒有強行的因果關聯,恰恰還原了人在寂靜中,與自我坦誠相對時最真實的狀態。
作為一個身處修道院卻從未皈依的局外人,敘述者帶著近乎催眠的接納與好奇,旁觀著修女們的儀式與晝夜節律。伍德沉靜、克制的文筆,偶爾會在這里流露出一絲局外人的詼諧與頓悟:
“我總在想,她們怎么能做成任何事?日復一日,所有這些打擾,不得不放下手頭的事,每隔幾個小時就晃悠到教堂去。然后我明白了:這不是對工作的打擾,這就是工作。這本身就是做事。”
這句話恰恰戳破了敘述者前半生的困境:她一輩子都在忙著“做事”,忙著發郵件、開會議、寫通稿、組織抗議,忙著拯救瀕臨崩潰的地球,最終卻得出了一個近乎絕望的結論:
“在我每一次嘗試的每一步中,我只加劇了破壞。每封電子郵件、每次會議、每篇新聞稿、每次抗議。醒來后的每一個微小行動都意味著消耗資源,排出廢物,破壞棲息地……而像這些女人一樣靜止不動,懸停于時間之中,則恰恰相反。她們沒有造成傷害。”
可修道院從來不是沒有傷害的烏托邦。伍德從未給讀者編織一個歸隱即得救的廉價幻夢:修女們要把闖進來的老鼠淹死在水桶里,這份“道德上駭人”的任務,是維持日常必須付出的代價;
墻外使用吹葉機的修女,教條主義者身上藏著的種族主義惡意,還有教會歷史上對土著文化的踐踏、對弱勢女性的傷害,都不會因為一道圍墻就消失不見。
當她掩埋一只凍死的小雞時,腦海里涌入的是世界各地的萬人坑、被迫流離失所的原住民,她忍不住想:“天主教的野蠻行徑再次涌上心頭。可我就在這里。掙扎吧,掙扎吧。”
這份掙扎,正是全書的核心:關于懺悔,關于贖罪的本質,關于人是否真的能擺脫“活著即傷害”的宿命。小說中最令人心碎的一幕,莫過于敘述者終于鼓起勇氣,向海倫為幾十年前的欺凌道歉。
她告訴海倫,時至今日,自己仍為當年的所作所為深感羞恥與愧疚。可海倫愣了許久,才想起她是誰,最終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我能理解為什么那件事對你來說可能是個……大……事件,但對我來說,那天什么都不是。”
伍德沒有在這里安排一場遲來的和解,也沒有給敘述者任何贖罪的慰藉。她只是平靜地寫出了懺悔最殘酷的真相:
你背負了幾十年的愧疚與自我譴責,對你來說重如泰山的過往,對被傷害的人而言,不過是早已被拋在身后的、不值一提的塵埃。很多時候,我們的道歉,從來不是為了彌補對方,只是為了安撫自己的良心。
《石場靈修》從來不是一本講宗教皈依、講歸隱療愈的小說。它寫盡了人生永恒的懸而未決:敘述者的罪孽,未被譴責,也未被寬恕;她的絕望,沒有被治愈,只是終于有了被承認的空間;她窮盡一生尋找的“不傷害的活法”,最終發現根本不存在。
無論是投身喧囂的行動主義,還是退守與世隔絕的修道院,沒有哪一條路更神圣,也沒有哪一種活法,能讓人免于道德的污點,免于生而為人的有限性,免于最終的死亡。
可這本書的力量,恰恰在于這份不妥協的真實。它像一場溫柔的、無神論者的祈禱,在寂靜里,讓我們看見:當一個人停下所有向外的掙扎,直面自己的愧疚、絕望與有限性時,會發生什么。
它沒有給我們任何關于“如何活著”的標準答案,卻給了我們一面鏡子,照見我們每個人都在背負的、無法言說的重量,和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的,與世界、與自己和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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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婚姻》:救生筏上的117天,當愛情直面生死絕境
荒野求生的核心張力,從來都不是驚心動魄的絕境操作,而是人對底線的不斷退守與堅守。求生者的尊嚴,藏在那句遲遲不肯說出口的“還不到時候”里:還不到殺陌生動物的時候,還不到吃生肉腐肉的時候,還不到放棄自己、放棄彼此的時候。
記者索菲·埃爾姆赫斯特的非虛構處女作《海上婚姻:關于愛、癡迷與海難的真實故事》,恰恰把這種張力放進了婚姻與生死的雙重絕境,寫出了一部比虛構小說更離奇、更震撼人心的紀實杰作。本書也入選了媒體2025年度十佳圖書榜單。
故事的起點,是1970年代英國一對新婚夫婦的浪漫冒險。莫里斯與馬拉林·貝利賣掉了郊區的房子,買下一艘以兩人名字組合命名的帆船“Auralyn”,計劃一路遠航到新西蘭。可出海僅九個月,一頭抹香鯨在船身下方驟然浮出水面,帆船瞬間被撞沉在太平洋深處。
夫妻倆僥幸逃上一只簡陋的充氣救生筏,隨身只帶了有限的淡水、罐頭食品、一臺相機,還有一本《理查三世傳》,就此開啟了長達117天的海上漂流。
埃爾姆赫斯特沒有把這個故事寫成獵奇的荒野求生指南。她借鑒了當年的新聞報道、夫婦二人的日記,以及他們1974年出版的回憶錄《海上漂流117天》,卻跳出了“還原絕境細節”的傳統敘事,用抒情又克制的筆觸,搭建起一個完整的人性世界——
她不僅帶讀者看清這場磨難的真相,更一路深入兩個漂流者的內心,剖開了絕境里最真實的親密關系。
在她的筆下,兩個主角的性格形成了極具沖擊力的對照。馬拉林有著近乎偏執的樂觀:當救生筏漂進航道,他們眼睜睜看著一艘艘船只駛過、對求救信號視而不見時,她會安慰自己,這些本就不是該救他們的船;
當莫里斯在絕望中第一時間提議雙雙自殺時,她已經用安全別針改造成魚鉤,試著套住路過的海龜,計劃失敗后,又立刻想到用海龜殼制作煙霧信號彈。
而莫里斯則始終陷在消極的泥沼里。無論是初次約會時覺得“自己說的每句話都不對”,還是在海上全身長滿海水瘡、反復失去意識時,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否定——否定活下去的可能,否定眼前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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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是Auralyn號上的船長,可一旦落入絕境,最先放棄的人也是他。埃爾姆赫斯特精準地捕捉到了這段關系里微妙的平衡:或許正是莫里斯的消極,給了馬拉林的樂觀一個可以對抗的支點。
“她得給他一些可以相信的東西”,書中的這句話道破了真相——她在說服莫里斯撐下去的同時,其實也在一遍遍地說服自己。
正如書名所昭示的,這本書從來不止是一個海難求生故事,更是一場關于婚姻的終極考驗。而它最珍貴的突破,是徹底顛覆了傳統生存敘事里的性別偏見。
長久以來,荒野求生故事極少以女性為主角,更不會承認:那些被傳統視角視為“女性化”的、無關緊要的瑣事,恰恰是絕境里最核心的生存支柱。
在救生筏上,馬拉林承擔的從來不止是輔助性的工作:她要和莫里斯一起往外舀灌進筏子的海水,用毛巾悶死靠近的海鳥,徒手殺死游過來的鯊魚,還要日復一日清理莫里斯身上流膿的瘡口。
而在這些硬核的求生操作之外,是那些真正守住了兩個人精神底線的事:她會在腦子里構思晚宴菜單,隨手畫可愛的貓,設計自己回去后要縫制的棕粉配色佩斯利花紋長袖連衣裙,用薄紙做出一副撲克牌供兩人打發時間;就連殺死鯊魚后,她都會想著剝下珍珠色的魚皮,回去做一個小包。
這些在絕境里依然堅持創造美、錨定日常的舉動,從來不是閑情逸致,而是對絕望最有力的反抗。是這些事,讓他們沒有在無邊無際的大海里徹底退化成只為活下去的野獸,守住了生而為人的尊嚴。
馬拉林才是這只救生筏上真正的船長,就連莫里斯也不得不承認:“我發現她比我更堅強、更能干,于是我退后,準備讓她接手。她也確實接手了。”
可在他自己的記述里,依然忍不住把自己塑造成主動放權的決策者,把這份責任當作一種“恩惠”交給妻子——親密關系里這種隱秘的傲慢與不自知,被埃爾姆赫斯特寫得入木三分。
埃爾姆赫斯特的敘事,始終帶著悲憫的洞察力。她沒有把兩個人塑造成非黑即白的英雄與懦夫,也沒有給這段婚姻一個簡單的“幸存”或“破裂”的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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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精準的節奏把控,讓讀者時而屏住呼吸飛速翻頁,時而忍不住停下反復回味那些平靜卻有千鈞之力的句子:“死亡仍然是一個過程,你在死亡的過程中仍然活著。”“船和人一樣,都處于持續衰敗的狀態。”最終,這本薄薄的書,成了一部兼具力量與美感的作品。
所有的生存故事,最終都會指向一個向內的叩問:如果是我身處這樣的絕境,我能撐下來嗎?如果我能熬過這樣的苦難,那我能不能在日常里,堅持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
而《海上婚姻》給出了一個最溫柔也最有力量的答案:埃爾姆赫斯特選擇圍繞兩個人的整個人生構建敘事,而非只聚焦救生筏上的聳人聽聞的細節,恰恰是想告訴我們,不是只有身處絕境的人才在求生——我們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日復一日地“幸存”著。
它寫的是海上的117天,照見的卻是所有親密關系的真相:婚姻從來不是風平浪靜里的浪漫遠航,而是當風暴來臨、船身沉沒時,兩個人能不能在同一只救生筏上,守住彼此,守住活下去的念想。
參考資料
【1】《紐約時報》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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