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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常博碩
編輯| 楊 錦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
春節假期剛過,小敏(化名)又踏上了從中國飛往美國舊金山的飛機,這樣的旅程小敏已經重復了四年。“剛下飛機我就看到了裁員郵件,當時還是蠻震驚的。”小敏對搜狐科技表示。
2021年,小敏作為少有的校招生入職了美國金融科技公司Square,也是那一年Square正式更名為Block。沒錯,就是前段時間宣布因為AI而裁撤40%員工的金融科技公司Block,而小敏就是這4000人中的一個。
2026年2月27日,Block (支付軟件Square的母公司)宣布將把員工規模從一萬人縮減到6000人以下,裁員約40%。在這被裁的4000人中,近70%是程序員。
公司創始人杰克·多西(Jack Dorsey)發帖表示,公司財務狀況良好,利潤率也非常健康,裁員原因系AI提效。據他表示,智能工具讓更小、更扁平的團隊能夠更快實現更大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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績效前10%,還是沒躲過裁員郵件
“按照Block的招聘習慣,他們更傾向于招聘已經有工作經驗的工程師,所以很少有校招生能夠進入Block工作。”小敏說。
據小敏介紹,她入職那一年,Block風頭正盛。“雖然規模比不上大廠,但是非常work life balance(工作生活平衡),公司企業文化也不錯,雖然是一家中廠但口碑特別好,當時能進Square我非常驚喜。”
Block是美國一家知名金融科技公司,2009年成立于舊金山,創始人是 Twitter(現 X)聯合創始人杰克·多西(Jack Dorsey)。Block 起家于一個很簡單的想法:讓小商戶也能方便地收信用卡付款。
在美國,小型商戶過去很難接入刷卡系統。Block推出了一種插在手機上的小型讀卡器,讓個體商戶可以通過手機完成信用卡支付。這套系統包括個人轉賬、銀行卡功能、股票交易、比特幣買賣等,在美國年輕用戶中非常流行,可以理解為美國版支付寶加上部分券商功能。
2026年2月,Block官宣裁掉約4000人,約占公司總員工數的40%,其中近70%為程序員。
“基本上是看到郵件當天我的Slack(一款辦公系統)就deactivated(被停用)了。”小敏同時表示,公司電腦的數據很快都被清掉了,自己甚至沒有時間轉移個人資料。
“我們組加上manager一共六個人,被裁了三個。”據小敏觀察,這次裁員非常隨機,并不存在按照績效表現裁員的情況。“我的一個領導也被裁了,過去一年他帶的都是公司非常重要的項目。我自己的話,近兩次的績效都是‘超出預期’,也就是前10%,所以被裁挺意外的。”
據小敏透露,此次裁員公司提供的補償方案是20+N個周的薪資另加5000刀的現金補償,N為員工在職年限。此補償方案也被另一名Block被裁程序員小軍(化名)證實。
“我目前還是比較迷惑的狀態,整個組十幾個人目前據我所知還剩下三個IC(通常指 Individual Contributor個人貢獻者,指在企業中不負責管理下屬、專注于利用自身專業技能直接產出成果的員工),我的manager(經理)也被裁了。”除此之外,小軍表示公司給予的股權歸屬會延續到6月份,還能享受半年的醫療保險。
交談中,小敏和小軍共同提到了Block的遠程工作氛圍,“Block一直是很支持remote的,我們組的話也有很多人住美國東部或者歐洲。”小軍說。除此之外,2025年創始人多西曾自掏腰包請全球所有員工來美國灣區總部一周,有外媒報道,此次集會花費金額超千萬美金。“大手筆花錢,大手筆裁人,挺唏噓的。”小敏感嘆道。
在交談最后,小敏突然苦笑著說:“有句話我突然覺得很應景,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裁員消息公布后,Block股價盤后一度暴漲27%,市值一夜增加約30億美元。以此粗略計算,每裁掉一個人,公司價值增加了75萬美元,約合人民幣519萬元。
而裁員也并非因為經營狀況陷入困境。相反,Block的業績一直相當亮眼:2025年全年毛利潤達103.6億美元,同比增長17%;第四季度毛利潤同比增長24%,Cash App毛利更是漲了33%。
資本市場給出的信號逐漸清晰,裁員已經成為高效率的象征,AI就是未來時代的門票。類似的敘事在美國科技公司中不斷上演。搜狐科技大致梳理了近期美國因AI而導致的裁員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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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TechCrunch統計,自2025年科技行業裁員浪潮持續蔓延,僅美國就有2.2萬余名科技從業者失業。
大部分企業傾向于宣稱AI工具已經顯著提高效率,可降低人力需求。中央財經大學中國互聯網經濟研究院副院長歐陽日輝曾表示,大廠在加注AI基礎設施投入的基礎上大規模裁員,這一趨勢并非單純的“降本”,而是一種“資本結構重組”,企業以算法和算力替代部分人力,以實現更高的邊際生產率和運營靈活性。
美國巴克萊投資銀行金融分析師Ian對搜狐科技表示:“因為AI裁員也有公司層面的目的與考量,相比于因為財務原因裁員,對投資者來說,因為Al裁員也表明這些公司在擁抱未來和提升人效,這是有利于股價表現的原因之一。”
在美國,一種新的資本邏輯正在形成。如果AI可以提升單位人效,那么減少人力就意味著利潤改善,而利潤改善會轉化為股價上漲。
中國,正在發生同樣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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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可以被替代,工種不會”
相比于美國大廠那種“連根拔起”式的裁員,中國互聯網大廠的表現卻更為溫和。
搜狐科技對話了多位國內互聯網大廠算法及開發工程師,均未有人表示目前存在因為AI替代而裁員的現象。相反,不少工程師甚至表示,目前AI沒有辦法替代他們的工作。
北京某知名互聯網大廠高級算法工程師李華(化名)對搜狐科技很直接地表示:“AI無法取代我的工作,周圍暫時沒見到有人是因為AI替代的原因被裁。”
“在公司做業務的算法工程師需要綜合公司業務現狀、各種成本限制和當前技術優劣性制定工作計劃,也要有一些創新。”
他也坦言:“從我的體感上來看,AI可以總結或者做一些機械性工作,但綜合多信息源做決策或者創新的能力還不行。”
2025年4月,Anthropic發布一篇名為《AI對軟件開發的影響》報告,其中分析了50萬次與編碼相關的交互,結果顯示,開發簡單應用程序和用戶界面的崗位,可能比那些純粹從事后端工作的崗位更早受到AI的沖擊。
對此李華表示:“工作可以被替代,但目前工種被替代很難。比如寫代碼肯定AI可以干,但是代碼的需求是什么,寫得好不好這些都需要人來判斷。”
在李華看來,相比于當下取代程序員導致的即時下崗潮,AI對國內大廠的沖擊更多體現在未來工作崗位減少。“未來程序員的數量我相信是一定會減少的,有了AI之后學新知識和寫代碼的速度都快很多,一個人在同樣時間內干的活兒更多了。”
“就目前來看,國內大廠相比于裁員應該更希望現有的員工應用AI干更多的工作。”李華對搜狐科技說,“除此之外,未來的招聘數量也有可能會縮減。”
誠然,近年來中國科技公司紛紛推出內部AI編程和自動化工具,幫助工程師編寫代碼、生成測試用例等。但公開渠道未見任何報道明確指向因AI應用而大規模裁撤程序員、測試工程師或算法崗。相反,已有報道和內部消息更多強調AI提升效率和擴充產能。
比如騰訊2025年發布的研發大數據報告顯示,超過90%的騰訊工程師在使用AI開發助手,約50%的新代碼由AI生成。字節跳動技術副總裁洪定坤也曾在火山引擎Force大會上透露,目前已有80%以上的字節工程師使用AI編程工具,同時表示編程任務中,寫代碼約占40%工時,AI未來或許能接手這些機械性工作流程,人類工程師會把更多精力放在架構設計等更有創造性的環節。
國內某互聯網大廠算法工程師王軍(化名)對搜狐科技坦言:“大家總覺得大廠會最先因為AI裁員,實際上AI取代程序員,就我目前觀測更多是發生在初創公司。”
他解釋說:“你比如非AI時代,一家初創公司起步可能需要5到8個程序員,但隨著各種AI工具出現,一個高級工程師帶兩個懂AI的初級開發其實就能跑通小公司的全部業務。”
與美國不同,中國大廠目前的主流策略不是AI替代,而是AI提效。理想汽車創始人李想曾在朋友圈公開表示:“在科技企業里,非AI時代平庸的人還能混一混。AI時代,平庸的人藏都藏不住了,Agent和AI會成為一個放大鏡和顯微鏡,放大人的專業能力的差距。”
換句話說,AI替代的是可標準化勞動,無法替代的是業務理解、創造性方案設計、風險判斷、跨部門協作。這些能力,本質上不是代碼能力,而是決策能力。
斯坦福大學計算機科學教授吳恩達近日也發推文表示:“人們對人工智能導致失業的擔憂迄今為止被夸大了。”
在他看來,雖然一些首席執行官將裁員歸咎于AI可以替代人工,但現實情況是,許多裁員是對疫情期間過度招聘的糾正,或是對現有成本削減和重組的調整,而這些調整甚至在現代人工智能出現之前就已偶爾發生。除了少數幾個職位外,很少有裁員是由于人工智能實現了工作自動化。
人工智能不會取代工人,但使用人工智能的工人會取代不使用人工智能的工人。
也許,真正讓人焦慮的并不是AI,而是社會對效率的追求。當效率成為衡量一切的尺度,
組織就會不斷壓縮“冗余”。AI,只是這場效率革命中最鋒利的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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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營編輯 |曹倩審核|孟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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