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醫學界)
轉自:醫學界
全國政協委員、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院長李海潮持續關注醫學人才培養問題。
他通過“醫學界”呼吁:要關注并提高醫學專碩的待遇,重視研究擠占臨床的情況。
撰文 | 汪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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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醫學專碩研究生培養計劃中,臨床輪轉的安排與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完全一致,都是33個月的時間。但在不少基地,因為研究生的身份,他們的待遇要低于同期的住院醫師。”
3月10日,全國政協委員、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朝陽醫院院長李海潮在接受“醫學界”專訪時介紹,今年他持續關注醫學教育領域的問題。
作為呼吸病學與醫學教育領域的專家,李海潮委員今年圍繞臨床醫學專碩待遇保障、培養質量提升、住培醫師處方權落實等臨床醫學畢業后教育中存在的突出問題,提出了系統性的建議,為醫學教育高質量發展建言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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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吁提高臨床醫學專碩待遇
“臨床醫學專碩年招生規模在4萬人以上,含‘5+3’一體化,他們承擔著與住院醫師相同的臨床工作量。”李海潮委員介紹,但因為是研究生,有學籍管理,很多時候他們的身份被定性為“學生”,被算作院校教育的范疇。
“基于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制度,國家財政給予住培學員的待遇,在專碩這里是沒有的。不少基地因其學生身份沒有給他們發放臨床工作的績效工資,其待遇因此要低于同期的住院醫師。”李海潮委員說。
據了解,在我國畢業后醫學教育體系中,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與臨床專碩研究生培養并存,形成“雙軌制”格局。前者歸屬國家衛生健康委,按照工作人員身份管理;后者則歸屬教育部,按照學生身份管理。
這導致兩類人在培訓基地接受同樣標準的臨床培訓,但管理主體、培養方案、籌資渠道、待遇政策均不同。
以待遇為例,住院醫師的薪酬待遇在我國的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制度中有明確的規定,除了國家財政的支持,還有培訓基地的績效工資。而由教育部門管理的專碩生,則是按照學生身份給予補貼,不能享受上述待遇,導致薪酬待遇偏低。
這背后的更深層次原因在于,兩類群體的撥款渠道不同。
中央財政衛生經費對衛生健康部門管理的住院醫師每人每年補貼3萬元。專碩生則由中央或地方財政經費以生均撥款的方式投入到高校,但對承擔培訓任務醫院的教學經費投入普遍不足,且高校與附屬醫院之間沒有建立成本分擔機制,生均撥款沒有體現到提高專碩生的待遇上來,基地醫院需要“自掏腰包”,承擔專碩生的生活補助,且近年來專碩大幅擴招,基地醫院經濟壓力增大。
待遇差距不僅影響專碩學員的基本生活,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他們的學習狀態和職業認同感。
“我在北大醫院工作的時候,當時醫院的政策是讓專碩拿到和住院醫師一樣的績效工資,即同工同酬,現在在朝陽醫院工作,在院黨委的支持下,也顯著提高了專碩的績效工資。”李海潮委員介紹。
但這樣的做法并非所有培訓基地的普遍選擇。
李海潮委員在調研中發現,專碩學員除了要承受繁重的臨床工作,還面臨著經濟壓力、考試壓力和科研壓力的多重疊加。“有些專碩因為安排了不短時間的科研工作,臨床輪轉的時間不夠,畢業時要通過住院醫師結業考核方能獲得學位;還有論文發表的壓力;待遇還偏低……這些對他們都是重要的挑戰。”
針對這一問題,李海潮委員在提案中建議,明確專碩待遇參照標準,實現與住培學員同等待遇。“建議相關部門聯合出臺細則,勞務性績效按實際臨床工作量核算,醫院應將其納入績效分配管理,經費通過政府投入、醫院補貼解決。”
他特別強調:“我一直認為待遇是第一重要的,總的來說,要讓這兩類人待遇接近,才能夠有比較好的保障。”
關注培養質量,
臨床輪轉不能被科研擠占
除了待遇問題,李海潮委員還發現,在專碩培養中存在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專業學位研究生培養學術學位化的傾向。
李海潮委員介紹,按照規定,專碩跟住培的臨床輪轉是完全一樣的,都是9月份入學、第三年6月份畢業,累計33個月。
“在這33個月的輪轉計劃里,是沒有給科研獨立時間的。教育部門明確規定,專業學位碩士只要一篇案例報道加一個文獻綜述就可以畢業,因為培養目標就是成為優秀的臨床醫生。”他說。
然而在現實中,不少地方會讓專碩拿出1年甚至更長時間做科研,甚至提出發表文章的要求。
“這樣一來,33個月的臨床時間就被擠壓掉了,把該達成的主要培養目標削弱了。他們應該主要在臨床上去鍛煉,但現在忙著搞科研、發文章,臨床時間顯然不夠,即便是通過了住培的結業考核,臨床的實際能力也是不盡如人意的。”李海潮委員指出。
他分析,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源比較復雜。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用人單位在招錄新員工時,或者專碩學員在申請專業博士學位時,都對研究論文有一定要求。“你沒有文章,以后求職就會受影響。所以不少人把專業學位研究生的畢業標準都改變了,認為科研比臨床更重要。”
在李海潮委員看來,這背離了專碩培養優秀臨床醫生的初衷。
住培的目的是培養會看病的好醫生,臨床能力訓練是其極為重要的學習內容,但專碩研究生3年時間學習既要完成臨床訓練,還要完成學位課程學習、學位論文撰寫,不少專碩研究生白天要上臨床,晚上和周末利用休息時間做科研,其普遍學業壓力較大。
他進一步指出:“我們到底需要多少復合型人才?美國這樣的發達國家,對于醫師科學家、復合人才的需求量也就5%左右,不超過10%。4萬個專業學位碩士,幾乎占到住培的半壁江山,一半的人都來做科研,這有必要嗎?我認為沒有必要。何況我們還有2萬專門從事科研的學術學位臨床研究生。不要把學術能力的培養異化為科研能力培養,還要求有科研產出。”
針對這一問題,李海潮委員在提案中建議:“要一絲不茍地執行專碩33個月的臨床輪轉要求。不管怎么樣,必須完成這個。要開展專項核查,嚴禁以科研為由縮減輪轉時間,學位論文限定在臨床病例分析這些實踐范疇,不能把發表論文作為硬性要求。”
同時,他還建議改變用人單位的評價方式。“醫院招人的時候,不能以論文論英雄,而使那些真正在臨床輪轉、基本功扎實的符合專業學位培養目標的人,因為招錄標準的異化而在就業或深造時受到顯著的影響。這是一個系統工程,需要從多個環節去解決。”
落實處方權,
讓住培醫師在“實戰”中成長
除了臨床醫學專碩培養問題,李海潮委員今年還提交了《關于“落實住院醫師處方權賦予,提升規范化培訓質量”》的社情民意,希望提升住培醫師的“實戰”能力。
“按照我國住培制度規定,學員獲得醫師資格證書并注冊后,應當依法獨立執業、獲得處方權。但調研發現,很多培訓基地并沒有落實。”李海潮委員說,“往往大部分學員都是第一年就考過了,拿到了執照,按規定就要給他處方權。但現在很多地方并沒有落實。”
他分析了背后原因:“一方面是醫療風險責任分擔機制不健全,管理者怕擔責任,不敢放手;另一方面,培訓管理缺乏剛性約束,基地評估中沒有把獨立處方權作為硬指標。”
李海潮委員指出:“如果學員沒有獨立的處方權,他的責任心就不夠,決策能力也得不到鍛煉。等他到工作單位后,沒有上級大夫指導了,就會心里發慌,因為沒有經過必要的獨立工作訓練。”
他特別強調,授予處方權并不意味著失去監管。
“有些人理解錯了,以為給了處方權就是讓他一個人決定。實際上,住培學員一定是在上級大夫的監管范圍內去工作的。我們有三級查房制度,有主診醫師負責制,上級醫師會根據學員的能力成長,把控他能看到什么程度、能放權到什么程度。這樣練出來后,他到單位去,這些事兒都做過了,都獨立管過病人了,就能很快進入狀態。”李海潮說。
針對這一問題,他提出了具體的解決方案。
首先,從國家層面發文明確要求。“從政策上確認,住培學員的獨立處方權必須要去兌現。醫院醫務處應該承擔起這個責任,學員通過資格考試并注冊后,就要授予其處方權。”他說。
其次,要建立合理的風險分擔機制。可以明確,在帶教老師知情同意且符合規范的情況下,如果出現糾紛,先由基地擔責;如果存在指導缺位或學員重大過失,再追償。同時,要把住培學員納入醫療責任險。
要將處方權落實情況納入住培基地評估。“檢查的時候,如果不給處方權,就說明這個住培基地管理不到位。要有切實可行的檢查辦法,未落實的要限期整改。”他解釋道。
專訪結束時,李海潮委員特別補充道:“醫學教育、住培質量均關乎醫療衛生體系的高質量發展。高質量的醫學教育才能保證醫療衛生系統的可持續發展。”
專欄
“住培知音”
關注住培進展,解讀住培政策,回應住培關切。
“醫學界-住培知音”專欄,旨在構建即時、可靠、實用的住院醫師交流與學習平臺,解讀住培相關政策,解答住培學員疑惑,助力中國醫療人才培養體系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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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蔡 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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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汪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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