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藏線上的大部分垃圾中，為什么衛生巾和避孕套占了大多數？

河北滄州的辛成龍，2024年4月從云南大理開著房車出發進藏。他不是去看風景的，準確地說，他是去撿垃圾的。7個多月的時間，他一共撿了18噸、1800多袋垃圾，帶動了600多個人參與。他在直播里反復提到一件事：路邊那些花花綠綠的垃圾堆里，衛生巾的包裝和避孕套的塑料殼格外多，比礦泉水瓶還扎眼。

許多第一次走川藏線的人，看到這種東西散落在草地上、懸崖下面，腦子里的第一反應是＂這些人在荒郊野外干啥了＂。實際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這兩樣東西，在戶外圈子里，被戲稱為＂進藏兩大神器＂。

先說衛生巾的事。徒步旅行對人體機能構成了巨大挑戰，長時間行走不可避免地會對腳底皮膚造成損傷。這些人選擇衛生巾作為柔軟的鞋墊，可以有效改善旅途中腳部的疼痛，而且衛生巾很輕。對于騎行的人，衛生巾是一個干燥的物品，在騎行過程中可以防止摩擦。在騎行圈的裝備清單里，衛生巾被列為＂可選＂裝備，用于＂保護菊花＂，＂不要以為只有妹子帶，路上也有很多兄弟備的＂。

這個用法不是川藏線上才發明的。很多年輕人上大學軍訓的時候就知道，把衛生巾塞到硬邦邦的膠鞋里面，腳底瞬間舒服不少。到了川藏線這種極端環境下，它的價值被放大了好多倍。兩千多公里的路，每天騎車七八個小時，屁股和腳掌受的罪是普通人沒法想象的。一片衛生巾幾毛錢，又輕又軟還吸汗，換一片也不心疼。

再說避孕套。這東西在戶外的用途之廣，可能超出很多人的認知。避孕套的伸縮性能很好，而且攜帶方便，不占用太多空間。游客長途騎行，可能會遇到水資源短缺的問題，避孕套可以用來幫助人們收集水資源。在大雨期間，還可以幫助人們的鞋子防水，手機也可以直接用避孕套覆蓋，以防止雨水造成的損壞。

有個更冷門的知識：在越南戰爭時，美國大兵就是用避孕套套住M16的槍口來防塵的。在諾曼底登陸時大兵們也同樣是用這東西套住槍口防止進水。所以它作為＂防水神器＂的歷史，比戶外運動流行要早得多。放到川藏線的語境里，雨季的暴雨說來就來，手機一旦泡水，導航沒了、求救電話打不了，在那種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后果可能很嚴重。

還有一個用法更出人意料：將避孕套展平捫在坑口上，用土將四周壓好，放一小石頭使其呈倒尖錐狀。夜間冷空氣使坑內升起的水汽在避孕套上凝結成水珠，聚集滴下，清晨可收獲半升到一升清水。這種野外取水法雖然在川藏線上未必常用，但足以說明這個小東西在極端條件下有多大的生存價值。

問題的關鍵不在于用，而在于用完之后隨手一扔。

這事兒從2017年川藏線騎行熱起來后就傳開了，那時候進藏的騎行者突然多了，每年旺季能有上萬號人。但川藏線太長了，兩千多公里，很多地方連個垃圾桶都沒有，偏遠路段更是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環衛工人要撿垃圾，得系著繩索往下爬幾十米，光怒江72拐那一段，每年都要撿好幾噸垃圾。

這個場景放到今天依然存在，只是規模更大了。2025年，西藏全年接待國內外游客超7073.37萬人次，旅游總花費達816.81億元，分別同比增長10.71％和9.51％。七千多萬人次的游客量，即便只有極小比例的人亂扔垃圾，累積起來的數字也相當驚人。隨著旅游人數的暴增，有上億個垃圾瓶被丟棄在這里。到了2025年旅游人次比2019年還翻了將近一倍，垃圾的壓力可想而知。

好在改變正在發生。

辛成龍的故事就是一個縮影。他2011年第一次騎自行車進藏，被西藏美景震撼到了。2024年4月他從大理出發，帶著手套、編織袋、拾物夾，還有一架無人機和一輛電動車。到第100天時，他已經撿了800多袋垃圾，重量有8噸左右。他還意外遇到了熊——凌晨兩點多鐘，一頭熊正在外面翻弄編織袋里的垃圾，隨后又扒著車窗低吼。他啟動汽車把熊嚇跑了。這件事在網上傳開后，引來大量關注。

更讓人欣慰的是連鎖反應。來自成都的吳小琴從成都自駕出發，一邊旅行一邊清理沿途垃圾，僅僅在折多山山頂，就清理了50多袋。來自深圳的王宗瀚騎著電動車從深圳出發進藏，看到辛成龍的事跡后也加入到清理隊伍。當地基層組織也沒有袖手旁觀，昌都當地政府注意到后，組織了數十位村民和他一起進行垃圾清理。

2024年11月25日，辛成龍結束了為期229天的撿垃圾之旅，回到了云南大理。這件事后來入選了2024年＂感動河北＂候選名單。一個人帶動了六百多人，一條路的垃圾少了十八噸——這是民間力量能做到的事。

政府層面的投入則更系統。2023年，交通運輸部、國家發展改革委印發《川藏公路G318線提質改造實施方案》，G318線提質改造工程正式啟動。這不只是修路，沿線的配套設施也在全面升級。折多山、剪子彎山、卡子拉山、海子山等多個埡口也相應建成服務區，并完善停車場、充電樁、公共廁所等設施。318國道將實現＂1小時車程可停車如廁，停車不難、如廁干凈；2小時車程能加油充電＂。

公共廁所和服務區的完善，意味著垃圾桶的覆蓋密度也在增加。以前很多人扔垃圾，確實也有＂找不到地方扔＂的客觀原因。當基礎設施跟上來了，亂扔就純粹是個人素質的問題了。

2025年還有一個新變化值得關注：電動汽車的補能網絡已經鋪到了川藏線。2025年8月16日，蔚來在G318川藏線布局的第15座換電站正式上線運營，標志著G318川藏換電路線全線貫通，全長2950公里，平均每200公里就有一座換電站。這意味著沿線的商業設施、服務節點會越來越密集，游客的補給條件比過去好太多，隨意丟棄用品的借口也越來越站不住腳。

說回衛生巾和避孕套本身。它們在川藏線上被當作生存工具使用，這件事本身沒什么可奇怪的，甚至可以說是旅行者的智慧。但它們終究是一次性消耗品，用完了帶不走也不想帶，順手就扔在路邊。日積月累，白色的衛生巾和透明的塑料包裝就成了川藏線上最刺眼的＂風景＂。

波密縣政府已經在國道旁每20公里左右設置了垃圾箱，一些游客喜歡逗留拍照的地方也設置了垃圾桶。換句話說，現在想找到一個能扔垃圾的地方，并沒有那么難。

今年是2026年，距離川藏線騎行大規模流行已經快十年了。這十年里，這條路經歷了太多——隧道一座接一座打通，路面從碎石變成柏油，服務區從無到有，通信信號也越來越好。和這條路一起變化的，還應該有走在上面的人。

一塊衛生巾用完了，塞進塑料袋里帶到下一個垃圾桶，這個動作花不了十秒鐘。一個避孕套套完手機取下來，團成一團揣兜里也不費事。就是這么簡單的舉動，很多人卻做不到。

管理方提醒游客，針對有網友提出加大處罰力度的建議，當地表示因為人手不夠，處罰措施操作難度比較大。在罰款落不了地的情況下，靠的只能是每個人自己的自覺。

辛成龍在直播里說過一句話，很多人記住了——＂青春沒有售價，垃圾撿到拉薩。＂他走了229天，彎了1800多次腰。那些在路邊隨手扔掉的東西，不會自己消失，總要有人彎下腰去撿。

川藏線上的雪山不會嫌棄垃圾，河水也不會主動把塑料沖到回收站。這條路能不能繼續美下去，不取決于修了多少隧道、鋪了多少柏油，取決于每一個從這條路上走過的人，愿不愿意把自己制造的那點東西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