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蘇軾《和文與可洋川園池三十首》至“霜筠亭”,覺得這詩的寫法似乎哪里見過,不如先看這首怎么寫的:
解籜新篁不自持,嬋娟已有歲寒姿。
要看凜凜霜前意,須待秋風粉落時。
籜字讀音為拓,筍皮的意思。全詩是寫,新竹初生雖為柔弱,其實已有不懼嚴寒的姿態。待到秋風吹過,新竹上的白粉掉落,成熟的竹子挺拔向上,歲寒三友的風姿才會盡情顯現。
昨天我在《蘇軾站著說話不腰疼與唐朝杜牧的時代之痛》里寫過,“蘇軾愛竹,對之觀察入微,出乎眾人之外”,這首詩,無疑又給這個說法,提供了新的例證。
宋詩好說理,霜筠亭也正是如此。讀完我們便能感受到詩中所含的哲理,使我們對于植物,對于節氣,以及人生,都會有新的感慨。
然則,此詩說理再多,也是大而泛之,不像《贈劉景文》那樣有針對性,有技巧性。
沒錯,他送給老劉的詩,大家都很熟悉,正是這首:
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
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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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我說,霜筠亭的寫法,似乎在哪里見過,兩相比較,熙寧九年(1076)作于密州的寫竹詩,正可謂14年后寫荷詩的先聲。
兩首詩寫法類似,意境相同,后世張愛玲曾言,出名要趁早,那么,為何人們記住的是后一首,而非先出者呢?
這就得先了解一下劉景文。
此君名季孫,字景文,比蘇軾大3歲,皇城開封人,父親劉平進士出身,后成統兵大將。無疑,他的開局比蘇軾好太多。但,造化弄人,其父與西夏作戰,輕敵冒進,兵敗被俘,不屈而死。六個哥哥都是人才,可惜天不假壽,均為早逝。皇家所賜的宅第,不得已賣掉易主。此時,劉景文為西京路分都監左藏庫副使,乃是從七品小官。他文才出眾,年近六旬,屈居下僚,心中郁悶,可見一斑。
以上帝視角通觀劉季孫生平之后,便可知蘇軾這首看似寫景之作,實乃對老劉的奮進之詞。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所以我在標題里講,這一首比起霜筠亭來,意義深了好幾重。
蘇軾對劉景文,可謂仁至意盡,并沒有口惠而實不至。鼓勵之外,他還上表推薦了劉景文,賭咒說“如蒙朝廷擢用,后犯入己贓,及不如所舉,臣甘伏朝典”。劉景文的命運,似乎也有所好轉,一年后“擢知隰州”。
可,也許是劉家人當不起富貴,半年之后,劉景文竟然逝于任所。而且,“家無甔石,妻子寒餓……旅櫬無歸……死未半年,而妻子流落……四十年間,而子孫淪替……女婿兩房,并已死盡……”
這些都是蘇軾寫給朝廷乞求賻贈劉季孫奏章里的話,可見,他不但在劉景文生前極力相助,死后更是不遺余力替他爭得烈士之后當有的體面。當然,也更讓人對劉景文充滿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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