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電影與兒童電影漫談 / 黎珮琳 × 王文龍 × 幸小威 對談

我們邀請到了幾位創作者參與河東作者電影展的交流

一個古老的神話故事，一個普通而客觀的視角，一些真實的人物和特殊群體……然而一次滅頂之災，摧毀了所有人的生活，一個普通的女孩踏上了重鑄天空之旅。

王文龍，青年編劇、導演，2023年碩士畢業于山東藝術學院戲劇專業。創作短片《湖邊漫溯》《小村莊西》等

王文龍：我的這部短片叫《女媧補天》，它是我教學中的一個環節。我在導演系進行實驗短片和實驗電影創作的教學，同時和表演系有聯合教學，就想完成這樣一個作品。我想關注當下時代，現在學生上課看的實驗電影有些晦澀難懂，他們興趣不高。而他們大多時間都在刷短視頻。我注意到網絡相關的問題，所以想做一個與網絡和時代有關的實驗影像探索。這學期給學生布置的主題是神話或寓言解構，我選了“女媧補天”這個古老神話，用現代視角去解構。我想到當今社會的網暴問題，選取了一些被網暴致死的真實原型人物的素材，還加入了巴以沖突等內容。這些素材都來源于網絡公開渠道，我認為比較客觀。我又找了演員來扮演角色，把人物內心外化出來。

王冉：老師您全面地關注了網絡暴力等社會議題。我在看您片子的時候，感覺網絡暴力是個熱門話題，但很多人拍容易老套，我之前想過拍但最終沒拍。我覺得您的片子有敘事，能讓人看懂，不像我看過的一些實驗短片讓人云里霧里。這給我以后拍實驗短片提供了方向，想加入敘事讓片子更明朗。

王文龍：我以前拍過很多短片，也參加過一些影展。我發現很多實驗短片我看不懂，但實驗電影在國外有獨特門類，從電影運動開始就有很多實驗方向。在國內，相關文獻和書籍對中國實驗電影發展的梳理較少，優秀作品也相對匱乏。不過現在也有一些具有實驗探索精神的電影，比如黃建新的《錯位》、《宇宙探索編輯部》等。我覺得這是一個值得探索的方向。現在影視行業市場不如以前繁榮，短劇短視頻爆火沖擊較大，很多學生入行機會少。AI 是一個趨勢，我也想用 AI 做短片探索。

王冉：確實現在短視頻很火。我想過在作業里用 AI 創作短片，不知道行不行。老師您覺得呢？

王文龍：我不清楚你們學院規則。但現在影視行業陷入兩難境地，市場不繁榮，短劇短視頻沖擊大。對于學生來說，入行難，就業也難。AI gc 相對來說是個高雅一點的藝術方向，在就業上可能競爭沒那么激烈，是個不錯的選擇。

王冉：我在看您拍的網絡暴力相關內容時，我想拍一個純俯視視角的片子，因為我覺得人類就該被俯視。老師您怎么看？

王文龍：我覺得俯視視角既有壓迫感又像監控的客觀上帝視角，可以嘗試。在電影節征片數據中，純劇情片占比大，實驗片和動畫短片占比較少。如果做創作，劇情片賽道很卷，有探索創新的東西可能更容易脫穎而出。

王冉：我看影展中實驗短片嘗試性很多，有個叫《0》的短片很實驗性但看不懂，不過很驚訝于大家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大家有什么想對王文龍導演提問的嗎？

小小龍：您為什么選擇實驗影像這個方向？以及您對中國實驗電影的歷史、現狀和發展有什么看法呢？

王文龍：我更喜歡劇情片，但因為教學安排接觸到實驗短片和電影。在國外實驗電影是獨特門類，有很多實驗方向，早期電影的很多手法都來源于實驗。在國內，實驗電影相關文獻和書籍較少，優秀作品不多，目前處于比較小眾的狀態。我覺得這是可以探索的方向，但目前中國電影評價體系兩級分化，在主流視野中實驗電影較難有一席之地。

小小龍：黎珮琳導演，您能分享一下《拇指人》的相關內容嗎？

小千的爸爸是個科學家，在小千生日時送給她一個縮小裝置，可以縮小一切物品。鄰居家的小孩寄放在小千家，兩個孩子發生了沖突。小千生氣下將月月推進了裝置使其變小，沒想到事情演變得越發不可收拾。

黎珮琳，作家 音樂詞作人 導演

黎珮琳：大家好，我最開始創作《拇指人》的初衷是有教育意義。故事里不同年齡層小孩被縱容程度不同，月月是個被縱容的小孩形象。這是個科幻題材短片，改編自我的同名小說。故事最后月月媽媽變小，結尾有巨人眼睛出現，是個開放結尾。影片從植物特寫鏡頭開始，采用低角度視野，暗示主角已經變小。我是個科幻作家兼導演，今年同名小說會出版。我除了自己的作品，還會影像化其他作者的科幻作品。我喜歡看科幻作品，像劉慈欣的《三體》等。我覺得科幻影片發展有信心，但拍攝最困難的是融資階段。我以前做過記者，記者職業對我做影片幫助很大，讓我注重邏輯。

小小龍：您從記者身份轉變到致力于科幻創作，是為什么呢？又為什么專注于科幻題材？

黎珮琳：我身份比較多，做過記者，現在主要做活動策劃，也制作短片。我專業是戲劇影視文學，和新聞領域有聯系。我喜歡科幻題材，也會進行跨界合作，比如和音樂人合作有小說主題曲，用 AI 輔助制作海報等。

小小龍：您作為科幻作家和導演，這么多年做下來，您覺得自己的優勢是什么？

黎珮琳：我文字功底較好，喜歡跨界合作。比如小說有音樂人的沉浸式閱讀體驗和主題曲，與手勢藝術家、AI 等都有合作。AI 可以輔助影片制作，提高效率、節省成本。

陳茹：導演您好，我想問一下您這部片子的空間設置和場景搭建是基于對未來世界的構想嗎？還有選角方面是怎么考慮的？

黎珮琳：選角時小千演過《長安十二時辰》，她的眼神等能體現角色復雜性。場景設置在片場拍攝，美術方面有些不滿意，比如空間設置有點空。故事背景不是未來，是現在，只是可能給人未來感是巧合。

陳茹：您片子最后有個眼睛出現在窗戶上的場景，讓我想起日本恐怖片，您是不是受其影響呢？

黎珮琳：我本身作品有很多夢核詭異感，喜歡蒂姆?波頓那種魔幻、超現實主義風格，會在影片中結合這些元素打造場景。

王冉：您在拍攝短片時，人物縮小是怎么做到的呢？

黎珮琳：影片用兩天拍攝，第一天拍實景，第二天拍綠幕鏡頭。綠幕鏡頭用于拍攝人物縮小場景，小演員經驗不足時需要工作人員幫忙擺動作，盡量讓合成后看不出破綻。

小小龍：幸小威導演，您能介紹一下您的片子嗎？為什么致力于兒童電影創作呢？

一名叫清河的青年，時常回憶和夢到自己童年第一次與母親分別的那天，在他記憶里映像最深的就是那首母親教他唱的《七子之歌》，清河最大期盼就是與母親同行。

一個抑郁癥小說家的內心世界，對于外界環境堅守信念的救贖。

幸小威，30歲，畢業于上海戲劇學院，近年來憑借其獨特的導演風格和鮮明的視聽語言在電影界嶄露頭角。2017年，導演的7分鐘短片《好奇怪的病》，2019年推出12分鐘短片《海上清河》。2024年即將發布5分鐘短片《假如有個魚缸里的夢》

幸小威：我在上海公立美院學習后，進入上海戲劇學院進修，受很多老師教育。我入圍影展的兩部作品《好奇怪的病》和《海上清河》是偏實驗劇情向的兒童題材。源于我兒童時期父母出去打工被送到鄉下的經歷，也了解到很多90后朋友童年回憶中情感交流克制的情況。我覺得兒童題材適合探討意識流呈現，把孩子不愿意溝通的東西通過奇觀影像呈現出來。在學院派處理方式上，會受伯格曼等意識流電影影響，增加情感表達元素，讓觀眾理解影片中人類共通的情感。《海上清河》作為實驗劇情片在一些影展和獎項上有收獲，覆蓋了成本。

小小龍：您創作的片子都是兒童電影，您如何看待中國兒童電影缺失的情況呢？您和拇指人導演為什么都致力于兒童電影創作呢？

幸小威：兒童電影適合展示奇幻的東西，兒童心理狀況在中國社會中較少被關注，是很值得關注和討論的。

黎珮琳：我做兒童影片受大學編劇老師影響，他是相關兒童題材電影的導演。我自己也寫過兒童科幻小說，所以會嘗試從兒童視角拍攝故事。

幸小威：拇指人導演，您在處理影片后續創作時，有沒有考慮過對孩子人性心理進行深度挖掘呢？

黎珮琳：雖然是科幻背景，但挖掘的是現實問題，比如小孩的教育等。兩個小孩的故事沖突點很多，要考慮她們的對話等。現在有很多大膽的作品，我覺得我的表達還算委婉。之后想嘗試新的表達手法，拍喜劇片。

陳茹：幸小威導演，我看您片子是基于您童年內心世界，我很好奇您隔了這么久記憶還這么深刻，創作時有沒有受現在成年人思想影響？是不是純粹的兒童心理視角呢？

幸小威：父母把我送到鄉下這件事改變了我的性格，給我留下深刻記憶。再次拍攝是對自己成長經歷的和解。希望影片能讓大家關注父母忽視小孩對其造成的傷害。

陳茹：如果想拍反映兒童心理的片子，怎么知道現在小孩心里想什么呢？怎么挖掘兒童心理？

幸小威：我拍影片時去畫室看小孩畫的畫，發現內向小孩畫的東西很奇怪，了解他們成長環境和生活反應能發現問題，這是個很好的創作方向和觀察方式。

劉玥希：龍應臺書中提到家長生二胎后應該首先關注大孩子的情緒然后慶祝二胎誕生。

幸小威：我覺得成年人往往會忽略小孩的自尊心，這對小孩成長很關鍵。比如小孩被父母逼著在春節表演節目傷自尊心等常見事情也是值得呈現的點。

小小龍：幸小威導演之后還會一直致力于兒童電影方向探索嗎？

幸小威：我現在正在研究關于植物人潛意識夢境回憶的影像，之后也會繼續探索相關題材。

策劃 / 主持/ 剪輯：張亞龍 特邀主持：王冉

執行策劃：陳茹 編輯 / 設計：劉玥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