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值盛夏,濕熱難耐,引得不少人胃口“罷工”、低熱乏力、體重減輕、精神萎靡、效率降低——這正是民間所說的“苦夏”。
隨著食欲日漸減退,端上桌子的佳肴再精美也興致缺缺。此時節,除了多食新鮮瓜果抵抗苦夏癥,一盞清茶、半碗冷飯搭配而成的“茶泡飯”也不失為解暑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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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很多人初識茶泡飯,是通過日劇《深夜食堂》中那碗冒著熱氣的“茶漬”,難免會覺得這是日式風味!
殊不知,在這一碗清爽的茶泡飯中,竟流淌著千年華夏基因……

溯源:中式茶泡飯由來已久
說來,中式茶泡飯最早可追溯至“水飯”,成書于漢代的儒家經典——《禮記》中就有“君未覆手,不敢飧;君既食,又飯飧,飯飧者,三飯也”的記載。
這句話正是描述了古代臣子侍食國君時不能先于君王吃飽,且在其吃飽后還要用湯澆飯吃(吃三口為限)來勸食君王。當中的 “飧”就是指用湯或水澆飯,即指“水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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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代南唐時期,“水飯”一詞見于劉崇遠所編纂的《金華子雜編》之中——“鄭滲姊謂弟曰:‘我未及餐,爾可且點心。’止于水飯數匙。”
北宋時期,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也以“當街水飯、爊肉、乾脯……”描繪了彼時州橋夜市的盛況。而基于水飯改良而來的“茶泡飯”,早在六朝時就已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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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大才子冒襄就在其所著的《影梅庵憶語》中,詳實記載了其記錄其愛妾董小宛(明末“秦淮八絕”之一)最喜食六朝時古南京人流傳下來的茶泡飯:
冒妾董小宛精于烹飪,性淡泊,對于甘肥之物質無一所好,每次吃飯,均以一小壺茶,溫淘飯,此為古南京人之食俗,六朝時已有。
——《影梅庵憶語》 冒襄(著)
足以證實,早在1400余年前的六朝時就開始興起以“茶”泡飯,流傳至清朝為一眾名人雅士所好。
清朝杰出的文學家沈復在其編著的自傳體文學作品《浮生六記》之《閨房記樂》中,就回憶了其妻蕓娘“每日飯必用茶泡,喜食芥鹵乳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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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于江寧(今南京)的曹雪芹,似乎也對茶泡飯情有獨鐘,其在《紅樓夢》第四十九回中寫到寶玉以茶泡飯:“只拿茶泡了一碗飯,就著野雞瓜齏忙忙的咽完了。”
后又在第六十二回中再次提及:“寶玉只用茶泡了半碗飯,應景而已。”一碗簡樸的茶泡飯,飄香于世家大族的精致餐桌,這是老南京盛夏食茶泡飯習俗的見證……

流轉:東渡日本的飲食智慧
種種文字記載證明,茶泡飯根植于中國毋庸置疑!當茶泡飯東傳日本后,被賦予了新的角色——最初是日本武士在行軍作戰中以熱茶泡米飯、加上佐料充饑、提神。
因此,一開始茶泡飯在日本被譽為“武士之食”。到了江戶時代(17-19世紀)演變成日本底層庶民的快餐,當時出現了專門提供茶泡飯的“茶漬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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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時期,周作人在散文《喝茶》中寫到:“日本用茶淘飯,名曰‘茶漬’,以腌菜及‘澤庵’(即福建的黃土羅卜,日本澤庵法師始傳此法,蓋從中國傳去)等為佐”。
這句話不僅實錘了所謂的“日式茶泡飯”做法是由中國傳過去的,還道出了關鍵——當時日本茶泡飯之所以滋味清淡而甘香,皆因重要佐料也來自我國福建地區。
時至今日,茶泡飯逐漸成為日本的國民美食,諸多日劇中沒少見到茶泡飯的身影……盡管茶泡飯在日本發揚光大,但這一古老食俗也并未在中國消失!

傳承:華夏大地的茶飯情緣
在我國川渝地區, “好吃不過茶泡飯,好看不過素打扮”這句諺語流傳至今,無辣不歡的川渝人民用粗茶泡飯,調味工作則交給了當地特色的“洗澡泡菜”。
所謂“洗澡泡菜”,其實就是指短時間腌制的蘿卜皮、青筍頭、黃瓜等,將它們撈起來放入茶泡飯中,再淋上火紅的辣油,口味重,吃起來鮮脆香辣,別具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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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人則將“吃茶”發揮得淋漓盡致:腌茶、茶葉煎蛋、茶葉燉雞湯,還有用普洱茶汁煮米飯……而當地茶農勞作間隙,也會隨手一壺熱茶澆入冷飯,充饑又解暑。
而作為茶泡飯發源地的南京,炎炎夏日仍然流傳著“茶泡飯就咸鴨蛋下飯”的食俗……這碗流傳千年的飲食智慧,制作起來并不難!家庭版茶泡飯制作步驟只需三步:
1.備飯
取一碗的隔夜米飯,或將剛蒸熟的新鮮米飯放涼,打散后均于鋪于碗。若不喜歡口感偏硬的冷飯,將米飯放溫亦可,不建議直接用剛出鍋的熱飯,易使茶湯發渾。
2.沏茶
根據個人喜好選擇綠茶、烏龍茶、普洱茶、茉莉花茶等均可,投茶量可比日常飲茶的濃度稍高,再注入適量熱水(85℃以上)沖泡后出湯,避免浸泡太久茶湯過于苦澀。
3.泡飯
將熱茶沿碗邊緩緩倒入準備好的米飯中,茶湯漫過米飯三分之二左右,再撒入少許鹽、滴幾滴醬油,最后憑喜好添加海苔碎、酸菜、腌蘿卜、醬菜、梅干等配料即可。

小小一碗茶泡飯,從中國古籍中走來,傳揚于日本,又在當代中國人的餐桌上重現光彩。當茶湯滲入米粒的瞬間,千年的飲食智慧便蘇醒在碗中……
這個夏天,不妨沏一壺清茶、泡一碗冷飯——在飯淺茶深中,細細體會“粗茶淡飯”的清涼真味,讓跨越千年的中華滋味,撫平盛夏的燥熱與疲憊。
注:文中部分圖片來源于網絡,如有侵權,請聯系刪除。
參考資料:《禮記》、《金華子雜編》(劉文崇)、《東京夢華錄》(孟元老)、《浮生六記》(沈復)、《紅樓夢》(曹雪芹)、《喝茶》(周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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