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是重度腦癱,救了也是白救,你好好想想吧。”
1988年7月18日,當醫(yī)生殘酷地對鄒翃燕剛生下的孩子下達“審判書”時,鄒翃燕難過得已經(jīng)哭不出眼淚。
為什么老天爺要這樣對我的孩子?為什么要讓他一出生就受折磨?鄒翃燕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看著孩子全身發(fā)紫的皮膚,緊緊閉上的雙眼,鄒翃燕心里十分痛苦,最終做出了一個連家人都反對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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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的決定
別的孩子是呱呱墜地,出生就會自發(fā)地啼哭,這也是新生命來到世間的標志。但鄒翃燕的孩子生下來則悄無聲息,沒有任何反應,這意味著什么,恐怕很多人都明白。
醫(yī)生經(jīng)過診斷后,確認這孩子出生前因為宮內(nèi)缺氧導致了顱骨出血,所以生下來就陷入了病危狀態(tài)。
由于醫(yī)院條件不夠好,鄒翃燕和孩子立馬轉(zhuǎn)移到了大醫(yī)院進行搶救。可憐的小孩,剛出生就要進行插管治療,一根輸氧氣,一根鼻飼管。不管外界發(fā)生了什么,孩子的雙眼始終沒有張開,連嘴巴也一動不動。
醫(yī)生見多識廣,連續(xù)給孩子下了5張病危通知書,并且告訴鄒翃燕:這孩子就算搶救過來了,未來也是非癱即傻,不但自己受罪,家人也不會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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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來看,醫(yī)生的建議是很中肯的,似乎讓小孩活下來無論對誰來說都不好過。醫(yī)護人員也耐心地勸導鄒翃燕:你還年輕,以后可以再生一個。小孩現(xiàn)在也痛苦,只要拔了管,幾分鐘就可以解脫了。
然而所有的好言相勸鄒翃燕都沒有聽進去,她現(xiàn)在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讓孩子活下去,這是她的孩子,她一定要讓孩子活下去,不管孩子以后會怎么樣。
鄒翃燕的倔強甚至引發(fā)了她和丈夫的矛盾——丈夫接受了醫(yī)生的建議,想要放棄孩子。可鄒翃燕死活不同意,丈夫生氣地撂下一句話:“要留下他,那你以后就自己管他!”
面對丈夫的狠話,鄒翃燕果斷回應:“好,那我就自己管他!”
夫妻的爭吵最終因為丈夫的妥協(xié)而結(jié)束,但因為孩子產(chǎn)生的裂痕卻并沒有消失,這也為后來丈夫的離開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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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翃燕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睜開雙眼,好好看一看這個世界。她把孩子抱在懷里,一直看著孩子的臉龐,輕柔地對他呼喚:媽媽在你面前,你看看我呀……
一直到孩子來到世間的第5天,奇跡才姍姍來遲,他終于發(fā)出了人生中第一聲啼哭。哭聲并沒有什么力量,卻足夠震動一位母親的心靈。
只要能哭出來,孩子的命就算是保住了,可未來的路注定十分艱難。一個腦癱兒,這輩子又能怎么樣呢?能活著已經(jīng)不容易了。
腦癱兒一般分三種:一種是運動神經(jīng)受損,但智力正常;一種是智力受損,但運動能力不受影響;還有一種則是智力和運動神經(jīng)都不正常,活著就讓人感到痛苦。
那么,鄒翃燕的孩子會是屬于哪一種類型呢?這位年輕的母親還不清楚,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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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痛的成長
鄒翃燕給孩子取名為丁丁,這個名字來源于《詩經(jīng)》里的《伐木》,里面有一句“伐木丁丁,鳥鳴嚶嚶”。
砍伐樹木時有“丁丁”的聲音,鄒翃燕希望自己的孩子來到世間,也能夠留下自己的聲音。
不幸中的萬幸是,丁丁不是智力受損的腦癱兒。
早在丁丁3個月大時,鄒翃燕就發(fā)現(xiàn)他能聽懂自己的簡單指令,也有色彩方面的基本辨識能力,丁丁絕對不傻!
半歲時,鄒翃燕帶著他去專業(yè)的門診進行測試,結(jié)果也正如鄒翃燕所推斷的那樣。為了保證孩子沒有問題,鄒翃燕每年都帶著他來測一遍,直到孩子長到1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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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力雖然沒有問題,但新的問題又產(chǎn)生了——丁丁的運動能力極差。幾個月大的時候,丁丁的脖子都抬不起來,只能媽媽一直背著他。他的嘴角總是流口水,在別的孩子已經(jīng)能隨意走動的年紀,丁丁才剛學會爬。
丁丁的雙手一直都沒有力氣,連一張紙都抓不住。鄒翃燕就成捆成捆往家買紙,讓孩子自己學著一點點拿。起初孩子的手只是在紙上亂擦,母親能看到他真想拿起來,但做不到。
后來隨著母親的訓練,丁丁逐漸開始能抓住紙張,甚至慢慢地能將紙方方正正地折起來。
孩子的進步意味著家長持續(xù)的付出,為了幫助丁丁解決問題,鄒翃燕每天都要付出大量精力。別的孩子能學會的,丁丁要付出十倍百倍的時間才能學會;別的父母能教會的,鄒翃燕要花十倍百倍的功夫才能把丁丁教會。
為了丁丁的治療,鄒翃燕堅持每周送他去醫(yī)院接受腦癱按摩治療,這種病最好6歲之前治療,一旦過了6歲,幾乎不存在痊愈的希望了。
丁丁剛滿3歲,鄒翃燕就連忙騎自行車帶他去了醫(yī)院接受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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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摩治療的過程對丁丁來說是痛苦的,為了刺激脊柱神經(jīng)的反應,喚醒腦部發(fā)育,醫(yī)生必須用比較大的力氣來按摩。
每次,丁丁都疼得咬牙切齒,哭喊著請求媽媽不要去了。看到兒子受苦,鄒翃燕心如刀絞,但她明白,放棄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了,只要放棄一次,以后就可以放棄無數(shù)次。為了丁丁的未來,鄒翃燕只能對他的哭喊視而不見,風雨兼程送丁丁去醫(yī)院治療。
那時候條件差,鄒翃燕只能騎自行車接送孩子,加上路況差天又黑,淋雨摔跤是家常便飯。甚至有一次,鄒翃燕發(fā)高燒到40度依然堅持送丁丁去醫(yī)院,這件事讓丁丁一直記在心里,永遠都忘不了。
苦心人天不負,在接受治療兩年多后,丁丁取得了重大進步——他可以雙腳離地起跳了!鄒翃燕比孩子還高興,這幾年為了治療丁丁,鄒翃燕不僅付出了時間精力,還付出了金錢。每天堅持給丁丁按摩,訓練手腳力量不說,醫(yī)院的按摩治療每次收費5塊錢,在當時是不小的開支。為了賺錢,鄒翃燕還干起了兼職,賣保險、做培訓,只為攢錢治療丁丁。
在鄒翃燕為了丁丁付出一切時,有人看不下去了,他就是鄒翃燕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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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jīng)他就不愿意留下丁丁,還放言以后讓鄒翃燕自己管孩子。在丁丁的成長過程中,父親其實一直都是缺失的,這個角色從來都沒有關(guān)心過自己,在家里也基本等于沒有。
當鄒翃燕和丁丁相依為命時,丈夫最終決定離開這個家。或許丈夫也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對母子并不需要他,他也根本不愿意犧牲什么。鄒翃燕平靜地接受了離婚,現(xiàn)在她心里只盼著丁丁能健康成長,其他的都已經(jīng)無所謂了。
在鄒翃燕的悉心呵護下,丁丁的情況變得越來越好,他甚至能夠自己上下學了!鄒翃燕為此無比慶幸當年的決定,如果自己放棄了丁丁,放棄治療,后果如何實在是不敢想。
曾經(jīng)也有一對母子去醫(yī)院接受腦癱按摩治療,她們的情況和鄒翃燕母子幾乎一樣,唯一的不同是她們沒有堅持到底——那個母親因為孩子的哭喊亂了心神,沒有堅持下去,半途而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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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位母親在菜市場相遇后,對方得知丁丁已經(jīng)可以獨自去學校上學后,瞬間就哭了出來,因為她的孩子至今還沒有辦法出門,一家人幾乎看不到希望。
此后,鄒翃燕對丁丁要求更加嚴格了,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功虧一簣。
其他孩子的青春成長總是伴隨著甜蜜和幸福,但丁丁的青春成長卻是一路的苦痛相隨。鄒翃燕相信,自己的孩子只是學得慢,就像一只笨鳥,但笨鳥是能先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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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收獲
因為腦癱,丁丁的雙手和腿腳一直都不是很靈活,即使接受了多年治療,依舊比不上同齡人。學會用筷子和握筆對丁丁來說是一件艱難的事,卻又不得不做。
2歲多的時候,丁丁一直學不會用筷子,奶奶就說干脆以后直接用勺子吃飯。可鄒翃燕認為不能這樣下去,如果以后都用勺子吃飯,在別人面前就要一直解釋,容易傷害到丁丁。為了訓練丁丁用筷子,鄒翃燕絕不允許他用手或其他道具吃飯,如果夾不到就繼續(xù)夾,只要夾到一塊肉,就獎勵三塊。就這樣,丁丁逐漸學會了用筷子,握筆同樣如此。
剛上小學時,丁丁寫字的速度特別慢,鄒翃燕就去學校為他申請了考試延時,開始是20分鐘,到四年級時,丁丁的寫字速度終于達到了正常標準。
在學習上,鄒翃燕從來都是鼓勵丁丁要學會自主學習。從一年級開始,鄒翃燕就沒有輔導過丁丁任何一次作業(yè),而是鼓勵他去查資料。
后來,學校要求家長給孩子出試卷,還要檢查打分。鄒翃燕直接讓丁丁自己出試卷,等丁丁寫完后,鄒翃燕看都不看直接打滿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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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丁丁寫錯了答案,鄒翃燕依舊打滿分,丁丁為此受到了老師批評。但鄒翃燕告訴他:“我以后還會繼續(xù)給你打滿分,既然是你自己出的試卷,更應該保證正確率。”
鄒翃燕并不是不關(guān)心孩子的學習,而是希望丁丁能夠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和自主學習能力,作為腦癱兒,只會按部就班地學習是沒辦法有所成就的。
由于外表上明顯的偏癱,丁丁每到新的班級都會多少受到歧視。
從小學到中學,只要一有這種情況發(fā)生,鄒翃燕不管多忙都會跑到學校為兒子撐場面。
軍訓時,丁丁總是完成不好動作,教官知道他情況特殊,所以沒有多說什么。但其他學生完成不好,教官立刻就批評起來,這讓有些學生不服氣。面對學生的質(zhì)疑,教官脫口而出:因為他是腦癱。
學生或許不明白什么是腦癱,但卻知道丁丁有病,于是開始取笑甚至捉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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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氣得想要退學,鄒翃燕那時在外面出差,二話不說就趕了回來,走到丁丁班級的教室向他們說明情況,希望他們能夠多一些包容和理解。
也就是這一次,讓丁丁的內(nèi)心變得比以前更勇敢,他知道媽媽對自己的愛,但不能每次都讓媽媽出面,于是他更加努力學習。
在鄒翃燕的一路呵護和丁丁自身的努力下,這個腦癱兒最終取得了讓很多正常人望塵莫及的成績——高考660分考上北京大學!
本科期間,丁丁因為優(yōu)異的成績直接保送到了本校國際法學院讀研。在北大的幾年里,丁丁先后獲得國家獎學金以及北京市優(yōu)秀畢業(yè)生、北大優(yōu)秀畢業(yè)生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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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翃燕對丁丁能取得現(xiàn)在的成就已經(jīng)滿意地無以復加,誰能想到一個腦癱兒能考上北大并保研呢?
可丁丁畢業(yè)后依然想接著學習,在導師鼓勵下還想出國去哈佛大學深造。原本丁丁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tài)度,沒想到居然真的成功了,哈佛大學不但免他的托福成績,還愿意給他4萬5000美元的獎學金!
這真是天上掉餡餅了,鄒翃燕又喜又憂地送兒子去了美國,喜自然不必說,憂則是害怕人生地不熟,擔心兒子能不能習慣那里的生活。
從結(jié)果來看,鄒翃燕的擔憂是沒有必要的,丁丁在美國依然沒有停止學習,靠自己的努力通過了美國的司法考試,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美國企業(yè)的法律顧問了。
而如今,鄒翃燕也沒閑著,兒子功成名就后,她決定將自己的育兒心得分享出去。
鄒翃燕在各大平臺開通自己的賬號,并且經(jīng)常參加一些教育類節(jié)目,分享自己的經(jīng)歷和心得。雖然她的粉絲不多,但是她還是想將這件事做好,幫助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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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來,鄒翃燕承受了太多,也收獲了很多。看著兒子現(xiàn)在的成就,鄒翃燕終于能肆意地哭泣了。在丁丁還小的時候,她連在孩子面前哭泣都不敢,害怕被丁丁看到自己的軟弱。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這句話在鄒翃燕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體現(xiàn)。
在丁丁已經(jīng)能夠過好自己的生活后,鄒翃燕開始把精力放到了公益事業(yè)上,她想要幫助更多的腦癱兒家庭,把自己的故事分享出去,給他們鼓勵和信心。
“只要多一些堅持,這些孩子都能夠成為可以自立的人。”鄒翃燕的話語斬釘截鐵,她的自信來自于丁丁,來自于她走過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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